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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初到2

2026-08-10 20:13:32 作者: 擱淺時光

  棒梗想了想,把秦淮茹去勞資科問招工指標的事說了,也說了自己因為年齡不夠、招工凍結沒能辦成臨時工的事。

  「那你挺虧的。」王大寶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裡,「不過既然來了就好好干吧,爭取早日回城。」

  陳學文推了推斷腿眼鏡,用一種跟十五歲年齡不相稱的老成語氣說:「既來之,則安之。農村也是可以大有作為的嘛,關鍵是要儘快掌握農業生產的基本技能,爭取多掙工分,爭取表現優異,爭取被推薦去當兵或者進工廠。」他把「爭取」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背課文。

  棒梗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像閻解曠——都是那種認準了一件事就不回頭的人,只不過閻解曠是憋著一股勁要干出個樣來,陳學文則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書本和努力上。

  天黑以後,五個知青全到齊了。

  另外兩個女生住在倉庫隔出來的另一側,中間用一道木板牆隔開,隊裡派了個大娘來給新來的知青做第一頓晚飯——棒子麵糊糊、蒸紅薯、一碟醃蘿蔔條,飯菜單調得可憐,但量給得很足,耿大隊長嘴上說話不中聽,做事倒不摳門。

  吃過晚飯,五個人圍坐在男生這邊的木板鋪上,就著一盞墨水瓶做的煤油燈聊天,煤油燈的火苗在燈芯上輕輕跳動著,把五個年輕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地晃著。

  兩個女生一個叫趙紅梅,一個叫劉曉芳,也都是燕京來的,沒辦法,這裡離燕京最近,都想往這邊來。趙紅梅長得高高壯壯的,說話嗓門大,一口一個「老娘」,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劉曉芳則安安靜靜的,坐在趙紅梅旁邊不怎麼說話,手裡一直絞著一塊手帕。

  「我跟你們說,這地方條件雖然苦,但咱們不能讓人看扁了。」趙紅梅一拍大腿,把煤油燈的火苗都震得跳了一下,「明天上工,誰也別偷懶,咱們五個都是燕京來的,得給城裡人爭口氣。」

  王大寶在旁邊直點頭,從行李卷里又摸出半塊紅薯干嚼著,陳學文把《農作物栽培技術》攤在膝蓋上,借著昏暗的燈光認真地看著,嘴裡念念有詞,棒梗坐在自己鋪上,靠著冰冷的土牆,把軍大衣披在肩膀上,聽他們說話。

  忽然,趙紅梅轉過頭來看著他:「賈梗,你以前在城裡幹過什麼?有力氣活的經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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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想了想,如實回答:「幹活的經驗沒有,但是打過架,拿鐵棍差點掄到人腦袋上。」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王大寶張著嘴,半塊紅薯干從嘴邊掉下來落在膝蓋上,陳學文推了推眼鏡,書頁還攤在膝蓋上但目光已經不在字上了,劉曉芳停止了絞手帕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只有趙紅梅愣了兩秒之後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響亮得能把屋頂的灰震下來。

  「好!你小子夠實在!」趙紅梅笑完了,一拍棒梗的肩膀,拍得他身子晃了一下,「打架那也是體力活,比他們倆強!」她指了指王大寶和陳學文,「一個只會揉面,一個只會看書——偷經常打架的身體肯定不錯,好歹能掄鎬!」

  棒梗沒想到自己的坦白會得到這樣的回應,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這是他今天到東花園大隊之後第一次露出笑模樣。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夜色在破倉庫外面越積越深,風從牆縫裡灌進來,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左搖右晃。隔壁傳來兩個女生鋪被褥的窸窣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偶爾有一兩句飄過來又被風捲走了。

  棒梗鑽進被窩,把軍大衣壓在被子上,棉被是新絮的,厚實暖和,他把閻解曠給的那顆水果糖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枕頭底下壓著,然後閉上了眼睛。

  同一片月光下,閻解曠乘坐的卡車正在京原公路上顛簸南行。

  他去的地方比較遠,一天都到不了,閆埠貴昨天把改好的棉衣放在他枕頭邊上,什麼話都沒說就出去了。

  他妹妹閻解睇偷偷往他口袋裡塞了半包水果糖——就是他在車上分給棒梗的那半包,他把糖分出去的時候沒有猶豫,因為他知道自己到了山西還能寫信,可棒梗去的那個地方,聽人說冬天連郵遞員都不怎麼進山。

  車廂里有人在低聲哭泣,閻解曠沒有哭,他靠在行李卷上,抬頭看著頭頂飛快掠過的電線。電線上停著一排燕子,被卡車的轟響驚飛了,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撲稜稜地盤旋。

  走的時候閆埠貴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去了好好干」,那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隨便說說,但閻解曠看到他爹拍他肩膀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


  三大媽哭了好幾回,眼睛腫得像個核桃,臨走那天早上還偷偷往他的行李卷里塞了一小包點心,她不識字,不會寫什麼激勵人心的話,只會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告訴兒子——出門在外,別忘了家裡的味道。

  閻解曠把目光從電線上收回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生長在閆家,閆埠貴在小學教書,工資微薄,一家人精打細算過日子。

  他從小就學會了一件事——想要什麼,得自己去掙。在學校里拼命讀書考高分是掙,現在下鄉去農村好好表現也是掙。掙夠了表現,掙夠了工分,說不準就能回家。

  卡車在夜色中繼續南行,路兩邊的玉米地漸漸變成了黃土坡,坡上零星地分布著幾孔廢棄的窯洞,黑洞洞的,像是被挖掉的眼睛。

  黎明時分,車到了忻州地界,閻解曠跟著幾個人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雙腿已經凍得發麻,在凍硬了的黃土地上跺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接站的是一個穿羊皮襖的老漢,面孔黝黑,顴骨上兩團被風沙磨出來的紅,手裡牽著一頭毛驢。

  毛驢背上馱著兩個大筐,筐里裝著半筐山藥蛋。老漢用濃重的晉北口音告訴他,這裡是忻州地區崞縣大牛店公社,再往前走十五里山路才到知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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