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出去!」
呼喊像一點火星掉進乾草堆里,瞬間燒穿了整條過道。
那個九里遊俠第一個沖了出來,撿起地上獄卒掉落的武器。
「在下忍了兩個月,就等這一天!」
他身後的十幾個漢子也紛紛就地取材,有人抄起牢房裡的木棍,有人把鐐銬當流星錘攥在手裡,更多人乾脆赤手空拳。
芥劍看著這群烏泱泱的人,忽然抬手壓了壓。
「都別急著沖,聽我說完。」
人群安靜下來,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外面的守衛有武器,你們這樣一股腦衝出去,跟送死沒區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聽我指揮,我保證今天以後,兔丼的採石場從地圖上除名。」
一個老囚犯擠出人群,滿臉驚恐地看著芥劍。
「年輕人,你到底什麼人啊?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守衛嗎?他們都是百獸海賊團的精銳,裡面甚至還有幾個百獸海賊團的幹部呢!」
「幹部?」芥劍挑了挑眉,「比燼如何?」
老囚犯一愣:「那……那肯定不如燼的……」
「那不就得了。」
芥劍一咧嘴,露出兩排白牙。
「我打的就是精銳!連燼都殺不了我,幾個幹部算個屁!」
芥劍這話說得囂張至極,雖然實際上是燼壓根懶得殺他,故意放他一馬而已。
這裡的囚犯不知道啊!
聽到芥劍跟燼打了個五五開,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
「他剛才說什麼?他跟燼交過手?」
「真的假的……」
芥劍也不解釋,轉身就往過道外走。
在他背後影子像一張披風一樣張開,看起來很有感覺。
「老百姓跟緊點,別掉隊。你們這些遊俠、武士什麼的,抄傢伙走前面。」
刀疤臉大漢把鐵鏈往肩上一甩,邁開大步就跟了上來。
「在下藤尾!九里一刀流傳人!今天這條命交給你了!」
「在下叫六助!兔丼心裡流傳人!算我一個!」
「在下白舞曲造!我可是霜月家的武士!」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拋出來,他們不說芥劍都不知道一個小小的採石場,竟然有這麼多人才!
御田到底幹什麼吃的,能讓凱多抓這麼多人到採石場裡?
在芥劍記憶中,凱多最後甚至把花之都地區的黑道老大兵五郎給抓過來了。
芥劍也不明白,一個掌握了高階武裝色霸氣「流櫻」的傢伙,怎麼就甘心留在採石場做苦力?
兵五郎明明不是能力者,海樓石手銬對他明明沒用。
多少反抗一下啊!
在芥劍的帶領下,人群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出牢房區。
採石場夜間的守衛確實不少。
南邊營房外點著一排火把,十幾個值夜的海賊或坐或站。
當牢房方向的第一聲喊叫傳來時,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聲音?」
一個海賊剛轉過頭,下一秒就被一塊飛來的碎石砸中腦門,整個人仰面翻倒。
「敵襲!犯人越獄了!」
剩下的海賊這才驚醒,手忙腳亂地去摸武器。
上百名囚犯從黑暗裡衝殺出來,像一群從地底鑽出的惡鬼。
藤尾沖在最前,一記飛膝頂在最近一個海賊的胸口。
那海賊被撞得倒飛出去,砸翻了身後的火盆。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一個海賊揮舞著長鞭,拼命抽打在衝過來的囚犯身上。
可當他第二鞭還沒來得及抽下,一道黑影從地面暴起,纏住了他的手腕。
他轉頭一看,正對上芥劍那雙在陰影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你剛才說,要攔住誰?」
海賊「啊」的一聲還沒喊完,就被影子捲起來扔出十幾米遠,重重摔在岩壁上沒了聲息。
剩下幾個守衛見勢不妙,掉頭就往營房跑。
「快!去叫幹部!快!」
營房裡的海賊們被外面的動靜驚醒,紛紛披著衣服抄起刀往外沖。
一時間,整個採石場火光四起,喊殺聲震天。
芥劍在亂軍中穿行,影子像黑色的活物環繞在他四周,替他擋開四面八方飛來的暗槍與石塊。
有海賊從側面偷襲,芥劍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發影刺。
「閣下厲害!」藤尾在旁邊吼了一嗓子。
「這算什麼。」芥劍扯下衣擺上的破布擦了擦刀,「我還有更厲害的。」
他說完縱身一躍,踩著一塊從上方滾落的巨石借力,整個人跳到了營房屋頂。
月光下,整個採石場盡收眼底。
東面窄路上火把如龍,明顯是增援的守衛正在趕來。
南面營房裡的海賊已經全被驚動,正在和囚犯們短兵相接。
北面海岸邊停著幾艘小型貨船,那是這地方和外界唯一的物資通道。
「藤尾!」芥劍朝下面喊道,「你帶人去南面,把營房給我掀了!」
「好!」藤尾吼了一聲,帶著他那幫遊俠往南面衝去。
「六助!帶人去東邊,把那道窄路給我堵住,一個守衛都別放進來!」
六助一愣:「我一個人堵不住啊!」
「誰讓你一個人了!帶上所有能打的!」
「好嘞!」
芥劍的視線最後落在北面的海面上。
幾艘貨船靜靜停在那裡,船身上畫著百獸海賊團的旗號。
「至於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影子從腳下升起,在背後張開一雙殘破的黑色翅膀。
「該去把退路準備好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般朝北面海岸射去。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熟悉的咸腥氣。
夜色下,那幾艘貨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甲板上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油燈。
守船的不過七八個人,大多已經睡了。
芥劍無聲地落在最近一艘船的瞭望台上,影子順著桅杆往下蔓延,像一片無聲的黑潮。
兩個守夜的水手正靠著船舷打瞌睡。
一個被影子捂住嘴拖了下去,另一個剛睜眼,就被芥劍的影刺重新閉上了眼。
不消片刻,整艘船都安靜了。
芥劍站在船頭,回望採石場方向。
火光映紅了半面山壁,喊殺聲越來越響。
越來越多的囚犯從牢房裡衝出來,撿起地上的刀、鐵鍬、石塊,甚至空手沖向守衛。
他們臉上那種麻木與絕望,此刻全被一種瘋狂的光所取代。
「自由……這就是自由啊。」芥劍低聲感慨了一句。
他知道事情鬧大了。
但正是他想要的。
鬧得越大越好。
讓鬼島上的凱多知道,讓他知道這片大海上,還有他壓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