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曹華瞬間面色一變。
他此番出門,不過是想攔下劉全,將自己兒子放出,又怎可能隨身攜帶丹書鐵券?
劉全的意思,若是有人敢擅動半步,妄圖帶走曹德,他就直接拔劍殺人啊!
若是別人,或許這話只是句威脅。
可劉全,他是真敢動手啊!
之前在太傅府,若不是有丹書鐵券在手,他怕是都會被斬上一劍!
一念及此,曹華心頭戾氣驟泄,身形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曹華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一眾護衛了。
現在敢上前?
那就是送死!
尚方寶劍落下,死,那也是白死!
至於說反殺?
沒看劉全身邊的護衛,一個比一個的激動嗎?
那摩拳擦掌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遇上什麼功勞了呢!
一時間,眾護衛紛紛向後退去。
囚車之內,原本滿心狂喜,以為自己得救的曹德,徹底慌了神。
他本以為,父親到來,必定能夠將他救出牢籠!
甚至還能再壓上劉全一番,找回些場子。
可萬萬沒想到,連他父親都被逼得不敢妄動。
那他,還哪裡再有出路?
不由得,他抬眼看向馬上的劉全,心底陡然升起幾分悔意。
如果自己當初沒有和山賊勾結,也沒有幾次三番,想借山賊之力搶殺劉全。
會不會,自己就不會被關進囚車?
更不會連累父親當眾受辱了?
看著曹德癱坐在囚車裡,眼底儘是絕望的樣子,曹華渾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為官數十年,從未受過這般奇恥大辱!
可劉全手中的尚方寶劍,又讓他不得不壓下心底的火氣。
面色變了好幾變,最後,他忍著氣吐血的憤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好!好!」
「劉全!你仗著尚方寶劍在手,老夫不跟你廢話!」
「王明、夏濤,你們二人,隨老夫而來!」
聽到曹華這話,人群中的王明、夏濤二人,面色不禁一陣劇變。
當初曹德被囚之事,雖然和二人沒有關係,但畢竟,二人沒有相助曹德,事後更沒有和劉全對上。
從某些方面來說,已經算是背叛了曹華。
對方此番,怕是準備清算了。
不由得,二人將目光落到劉全身上。
他們自曹德被囚以後,可是一直都在努力的賑災做事。
甚至還主動點出了錢方與曹華的關係。
若是劉全不能幫他們的話,那他們,只能另謀出路了!
感受到王明二人的目光,劉全直接冷聲打斷了曹華。
「曹老登,本公子現在要回去復命。這隊伍中的任何一人,皆有公務在身,沒空理你!」
「本公子倒數三個數,若是你還不讓開,本公子就默認你阻攔欽差,意圖劫囚!」
「那就別怪這尚方寶劍,它認不得人了!」
「三!」
「二!」
「一!本欽差可就……」
眼見劉全眼神冰冷,再看絲毫沒有動靜的王明二人,曹華眼底幾欲噴火。
「行!王明!夏濤!你們好的很!」
隨即,他狠狠看向劉全,咬牙切齒道。
「劉全!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
「待你復命之後,老夫定要與你在朝堂之上,好生理論一番!到時候,你就等著被陛下問罪吧!」
說罷,他強忍著當場搶人的衝動,憤然轉身,拂袖大步離去。
眾護衛見狀不敢多留,紛紛跟在後面,盡數退走。
曹華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圍觀眾人滿是錯愕的目光。
以及一個「太傅怕了劉全」的消息,傳播開來。
看著曹華遠去的背影,囚車裡的曹德,口中滿是無力的呢喃。
「父親……」
對於這個小插曲,劉全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雖然曹華權柄極大,在朝中更是他爹的政敵,但對他來說,算個屁啊!
真有什麼手段,跟他爹使去!
他爹可是千年的老狐狸,還能鬥不過一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登?
「啟程入城!」
號令落下,隊伍再度開拔。
穿過城門,看著依舊番話的京城,劉全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還是這裡舒坦啊!
到處都充滿了安穩享受的氣息!
不多時,一行人就來到了皇城正門之外。
劉全正準備上前,問詢值守禁軍,請示入宮復命事宜。
這時,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來。
劉全一看,呦,這不是之前去相府的傳旨太監嗎?
自己成為賑災總督,就是因為對方帶去的那一份聖旨!
雖然與對方無關,但在劉全心底,多少是個疙瘩。
陛下下旨本公子沒法報復,但你個太監,當一下本公子的出氣筒,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沒等劉全做好算計,傳旨太監立刻上前一步,滿臉恭敬的說道。
「劉公子,陛下有旨,您賑災辛苦,無需即刻進宮復命!」
「您可自行回去休息,待您休息好了,再擇日入宮面聖復命即可!」
「嗯?回去休息?」正算計著的劉全,頓時眼底一亮。
「當真如此?陛下真這麼說?」
「奴才怎敢假傳聖喻?」傳旨太監身形微躬,連忙應聲。
「若劉公子真想進宮面聖,即刻復命,奴才這就回去稟報!」
見此情況,劉全連忙拉住傳旨太監的衣袖,低聲道。
「不必不必!哎呀,本公子確實很累了!」
「這來皇宮門口,都是心底那股意志強撐著的!」
「陛下如此體貼,那本公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他扭頭就跑,一溜煙的功夫,就沒影了。
至於之前的算計,都能休息了,誰還管那些?
望著劉全倉促逃走的身影,傳旨太監嘴巴張了老半天,最後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滿心的哭笑不得。
早已逃遠的劉全,此時的心底無比暢快。
若不是礙於制度,他才懶得去皇宮復命。
且不說進了皇宮規矩眾多,單單是不知何時,就會因為說錯一句話而掉了腦袋,他就不想踏入半步!
什麼時候休息好,那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嗎?
陛下此言,幾乎就是讓他可以不用復命了!
一時間,劉全對於陛下,倒是還有了幾分難得的好感。
「算你識相!看在你這麼體貼的份上,之前讓本公子賑災的事,就少罵你兩句了。」
「大不了,等回頭我爺爺、我大伯起事之後,給你尋個體面的善終便是。」
心底暗自嘀咕著,劉全溜溜逛逛,很快就回到了宰相府。
剛一踏進相府門,劉全就聽到一陣輕咳聲傳出。
下意識的,他就想朝外跑。
那是他老爹!
不過很快,他就止住了腳步。
嗯?
自己又沒立啥功,賑災一事,也有他爺爺護著,他怕啥?
總不能,自己一回來,就給自己一杖吧?
想到這,劉全硬生生的止住了逃走的念頭,繼續抬步,向著相府內走去。
幾步之後,來到庭院,劉全就看到自家老爹,正端坐在庭院石桌旁。
「回來了?」劉忠抬眸,聲音里聽不出喜悲。
「嗯,回來了。」劉全深吸一口氣,平復下了心底的慌亂。
劉忠打量了劉全一眼,輕聲道:「回來就好。」
「黑了,也瘦了。看起來,這段時間,倒是沒少吃苦啊。」
聽到劉忠這番溫和的話語,劉全心底不由得一軟,重重的點了點頭。
「沒事,應該的!」
「能夠救得了百姓,看到他們面上的笑容,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劉忠兩手一拍,面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看起來,你倒是長大懂事了。知道何為責任、何為民心、何為擔當了。」
見到父親滿臉的讚許,劉全頓時放下所有忐忑,嘿然一笑,帶著幾分得意。
「爹!您這麼誇我,讓我還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其實,我哪有您說的那麼好,不過就是盡力而為,無愧本心罷了。」
他正自顧自笑著邀功著,下一秒,劉忠帶著笑意的面上陡然一厲,一掌狠狠的拍在旁邊的石桌上。
「你還知道不好意思!」
「賑災一事,乃是陛下下旨,再加上還有玄羽大師陪你同去,為父也就不跟你計較了。」
「可你倒好,剛一回來,京城的城門還沒進,就和太傅起了衝突!還要跟他一對一互掏!」
「怎麼,你是打算把太傅給掏倒了?或者說,直接送他見棺材,幫為父減少個政敵嗎?」
「這麼看來,為父可真是得好生謝謝你了!」
話音落下,他右手一伸,「唰」的一下,一根玄鐵藤杖,陡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