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鶴年怕了,眼神中疑惑,恐懼,不解,神色複雜。
看著那一襲黑袍,他不應該被困在廢窯廠嗎?
就在這時,一抹晶芒在月光下划過,瞬間刺穿了嚴鶴年的右肩。
鮮血噴涌,手中念珠灑落一地。
他捂著右肩踉蹌後退,肩上的血窟窿火辣辣疼痛。
算漏了!
他研究陸淵很久,幾乎把陸淵的戰鬥刻進腦子裡,反覆推演,反覆演算。
他以為自己算透了,結果還是算漏了!
「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眼底浮現出一抹恐懼,就像是一本算好的帳目忽然發現從頭到尾都對不上。
陸淵沒有說話,一股洶湧的氣勢從周身震開。
玄境四層,四十丈玄墟內壓縮到極致的靈力向四周席捲而去,將十幾個長生教徒驚得連連後退。
有人踉蹌後退撞上墓碑,有人直接被壓得單膝跪地,有人握刀的手止不住顫抖……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陸淵抬眼看向嚴鶴年,眼神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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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到臨頭還這麼多廢話,你又是誰?」
嚴鶴年臉色一怔。
我是誰?
我將你視為強敵,研究了你所有的戰鬥,記錄了你所有的出手,布下連環計就是為了針對你。
你居然還不知道我是誰?
他氣血上涌,恐懼消散,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怒火。
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陸淵,你坐鎮臨川駐所值守一縣,居然連我都不認識!你枉為鎮魔校尉!」
陸淵周身靈力洶湧,一步踏過十幾丈距離,瞬間來到嚴鶴年面前。
「無名小卒一個,我認識你做什麼?」
灰白手掌猛地推出,掌風將嚴鶴年灰白衣袍的前襟壓得貼住胸口。
嚴鶴年左臂橫架,體內靈力瘋狂湧向全身,在皮膚表面凝成一層暗金色的護體靈力。
鐵布衫!
金鐘罩鐵布衫,橫練硬功莫過於此。
這一身二十年功力,他自信就算打不過陸淵,至少也能擋住幾招爭取時間撤退。
然而下一秒,二十年功力土崩瓦解。
鐵布衫像一層薄冰被鐵錘砸中,碎成無數細密的光點散在月光里。
悶墩聲響從皮肉傳來,臂骨如柴被輕易掰斷。
陸淵攻勢不止,手掌橫推,一掌打出。
嘭!
嚴鶴年慘叫一聲,向後倒飛,撞碎了一片墓碑,又砸進泥土裡滑出去兩丈多遠。
胸口的掌印塌下去一指深,灰白衣袍的胸前破開一個大洞。
還沒待他開口,鮮血便從喉中湧出。
「我不是無名小卒!」
聲音從血沫里擠出來,帶著疼痛和不甘。
他研究陸淵那麼久,每一場戰鬥都反覆推演,全部刻在腦子裡。
但真正站在對方面前時,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說動手就動手,沒有絲毫預兆。
他堂堂長生教分舵主,竟敢說他是無名小卒?
「你不是難道我是?」
嚴鶴年單手撐地站起,就見一道黑影出現在他眼前。
重拳裹挾音爆砸下,他連忙橫身攔擋,體內靈力瘋狂奔涌,在體表凝成一層比剛才更加凝實的暗金護罩。
重拳砸在護罩上。
一聲脆響,靈力碎了。
嚴鶴年的身體橫飛出去,撞進亂葬崗邊緣的枯槐林。
他趴在地上,鮮血如井噴從口中汩汩冒出。
「是你逼我的!」
他撐起身子大喝一聲。
雙手掐訣,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運轉,周身氣息飛速攀升。
陸淵神情微變。
逆練?
這功法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灰白衣袍從內側被撕裂,皮膚下,一道道灰白色骨刺刺出。
骨刺從他脊椎兩側鑽出來,從肩胛骨鑽出來,從肋骨邊緣鑽出來。
每一根骨刺都裹著暗紅色的筋膜,筋膜上附著細密的鱗片——屍鱗。
這是長生教秘法,屍氣逆練,活煉活屍,把活人硬生生煉成活屍。
嚴鶴年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像人了。
渾身骨刺刺破皮肉,下頜裂到耳根,眼眶中是一隻幽綠豎瞳。
九尺身軀站在枯槐林邊,月光照在青灰皮膚上,骨刺間繃緊的暗紅色筋膜分外明顯。
他看著陸淵,發出好幾層聲音疊在一起的混響。
「陸淵,你知道我為什麼敢來嗎?」
右臂骨刺緩緩併攏,形成一把參差不齊的骨刀,刀尖指向腳下滿地的碎石枯草。
「因為這裡是亂葬崗!」
「數百年來,多少人埋在這裡,多少死氣滲入你腳下的土地!」
死氣在他周身凝聚成灰白霧氣,渾身氣息衝破初境,直逼玄境。
骨刀抬起,指向陸淵。
「在這裡,我就是唯一的骨王!」
嚴鶴年身軀微蹲,雙腿肌肉在青灰皮膚下劇烈蠕動,骨刺從膝關節倒穿而出。
然後他動了。
腳下地面被踩出一個淺坑,碎石向後炸開,彈射而出。
慘白刀刃破開空氣,濃郁的死氣從骨刺縫隙中拖出長長尾跡。
他的身軀在空中拉成一道灰白殘影,右臂骨刀直劈陸淵頭頂。
「骨王?我看你是個刺蝟!」
陸淵沒有退,右手抬起。
灰白手掌泛著冷光,掌心朝上,迎著骨刀。
鐺!
金鐵交鳴。
火花從掌心和骨刀之間濺射出來,在月光下一閃而滅。
陸淵的五指收攏,瞬間扣住了骨刀最前端的那根骨刺。
嚴鶴年下意識抽刀,卻抽不動。
他眼中豎瞳猛地收縮,周身屍氣往右臂瘋狂涌動。
抽刀。
咔嚓!
被灰白手掌扣住的部位發出細微破碎聲。
骨刀似是到了承受極限,表面炸開細密裂紋。
陸淵看著那雙幽綠豎瞳,三尺晶刺在掌心凝結,從右上方斜劈而下。
嚴鶴年左臂橫架,小臂上的骨刺根根交錯,形成一面骨盾。
晶刺劈下,骨刺從交叉處斷裂,斷口平整。
晶刺去勢不減,劈進左肩,從肩峰斜貫而入,腋下穿出,整條左臂連帶著半片肩胛直接拋飛。
嚴鶴年發出一聲痛苦嘶吼,斷口處湧出黑血與死氣。
劇痛之下,他不得不放棄對峙,身形暴退數丈。
陸淵一步踏出,瞬間追上,在對方驚駭的眼神中一拳打出。
嘭!
胸口骨刺根根斷裂,嚴鶴年被這一拳砸得雙腳離地倒飛出去,再次撞進枯槐林。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然而一抬頭,又看到陸淵站在眼前。
嚴鶴年豎瞳巨顫,「你這是什麼功法?」
「都土埋眉毛的人了,還管我練什麼功法?」
陸淵一拳砸在嚴鶴年面門,那張臉被打得大片開裂,向後仰倒。
欺身而上,右腿橫掃,大片骨刺被重擊砸碎,青灰皮膚乾枯龜裂。
嚴鶴年倒地不起,屍身崩壞,顯露出渾身是血的本體,奄奄一息。
「為什麼……你這麼強?」
「是你太弱了!廢物!」
一記重擊,嚴鶴年被砸入大坑,身軀散裂,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