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大堂內,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幾個剛才還在底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胥吏,此刻全都被林縣令那要吃人的目光給嚇得低下了頭。
大堂中間,只有李頭一個人還站在那裡。
李頭微弓著腰,雙手抱拳,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糾結。
他心裡其實挺亂的。
一方面,他拿了王大山給的巨款,肯定得替王大山把這事兒給圓過去。
另一方面,他也確實怕這林縣令一根筋走到底,真把那尊殺神給惹毛了。
到時候。
要是王大山殺進縣衙,他們這些當差的,指定是第一批送命的。
……
「縣令大人息怒。」
「恐怕。」
「這件事情,是真的不太好查。」
……
「啪。」
林縣令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地拍在面前的朱漆大案上。
力道很大。
震得桌上的文房四寶都跳了幾下。
甚至連他那一身官袍上的補子,都在微微顫抖。
……
「放屁。」
「有什麼不好查的。」
「在這本縣的一畝三分地上。」
「難不成我一個府衙,還查不了一個老百姓了。」
「你這是在告訴本官。」
「你們這幫拿朝廷俸祿的差役,全都是擺設嗎。」
林縣令氣得鬍子亂翹,聲音在大堂里嗡嗡作響。
在他看來。
只要是在這縣城裡的人,就沒有官府拿捏不了的。
金錢幫被滅了,他丟了財源,本就心疼得滴血。
現在底下人還說查不了。
這簡直是在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
李頭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但他並沒有退縮。
他看了一眼周圍。
見其他同僚都躲得遠,這才壯著膽子,快步走上前去。
他踩著小碎步,直接來到了林縣令的案首旁。
微微探過身子。
湊到林縣令的耳邊。
李頭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
「縣令大人,您先消消火。」
「真不是屬下在這誇大其詞,故意推脫。」
「您想啊。」
「金錢幫幫主陳龍,是氣血境後期的高手。」
「能夠不聲不響,一夜之間就把金錢幫整個分舵給滅掉的人。」
「那得是什麼來頭。」
「那必然是極其厲害的武者,才能辦得到的事情啊。」
李頭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縣令的神色。
他本以為。
只要把武者這兩個字搬出來。
這林縣令多多少少會有點顧忌,哪怕是做做樣子,也會把這案子先壓一壓。
畢竟。
武者那種存在,根本就不是普通世俗律法能隨便約束的。
真把人家惹急了,那是真敢光天化日之下取人項上人頭的。
可誰曾想。
林縣令聽到武者這兩個字。
臉上的憤怒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冷笑了一聲。
「武者。」
「區區武者,又算得上什麼。」
「難不成。」
「是武者,就能夠凌駕於大乾律法之上了嗎。」
「還是說。」
「你以為我這麼大的府衙,拿一個武者沒半點辦法。」
林縣令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
甚至還有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
林縣令之所以敢這麼囂張。
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一直風生水起,可不光是靠著一張嘴。
他背後的關係網很深。
在上面的府城裡,他也是有大人物做靠山的。
而且。
那些大人物手裡,自然也養著厲害的武者。
甚至連他自己,私底下也給某些武道散修供奉了不少銀子。
在這一帶,武者雖然罕見。
但他見過的,使喚過的,也不在少數。
……
更何況。
這金錢幫可不是只有這一個小分舵。
金錢幫的總舵那邊,高手如雲,那可是真正的大勢力。
總舵里。
武者那是成群結隊的。
現在有人敢動金錢幫的地盤,不僅是在打他的臉,也是在拆金錢幫總舵的台。
有這麼多強援在背後。
林縣令自然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根本沒把那個還沒露面的殺人兇手放在眼裡。
……
李頭聽到這話。
心裡頓時一沉。
他知道,這縣令是真的鐵了心要查到底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是再勸,恐怕這縣令就要懷疑他是不是跟兇手有一腿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不敢再多說什麼。
連忙低著頭,神色誠惶誠恐。
「大人教訓得是。」
「屬下失言了。」
說罷。
李頭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
混在人群里,變成了一個低頭不語的鵪鶉。
……
林縣令坐在太師椅上。
看著下面這群縮頭縮腦的胥吏,越看越氣。
他也知道,指望這群混日子的差役去抓捕一個厲害武者。
那確實是在異想天開。
再問下去,估計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人能不能抓到。
而是金錢幫分舵被滅了。
總舵那邊肯定會派人來質問他這個當地的父母官。
要是拿不出一個交待。
他以後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
「行了。」
「都給本官滾出去。」
「手底下養了那麼多人,幹了這麼多年。」
「臨了。」
「連一點像樣的線索都查不出來。」
「真是沒用。」
……
「是,是。」
胥吏們如獲大赦。
一個個趕緊躬身告退。
李頭也混在人群里,快步朝著大門外走去。
他臉上雖然帶著尷尬的陪笑。
但心裡卻在不停地冷笑。
這老縣令,怕是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等他真正對上王大山那個煞星的時候。
怕是後悔都來不及。
……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
空曠的大堂里。
只剩下林縣令一個人坐,才暗暗冷笑了一聲。
「不就是區區一個武者嗎。」
「竟敢如此目無王法。」
「甚至連本縣令都不放在眼裡。」
「真當本官這一身官袍是擺設不成。」
「真當我還會怕了你不成。」
……
林縣令說完。
他並沒有停頓太久。
而是緩緩俯下身。
伸手拉開了書案旁邊一個帶鎖的抽屜。
從裡面。
他拿出了一封空白的信箋。
「本縣令能坐穩這個位置。」
「手裡的手段多著呢。」
「我還就不信。」
「還拿不下你一個流竄的武者。」
……
隨後。
大堂內恢復了死寂。
只有毛筆在宣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林縣令提筆疾書。
他的動作很快,筆鋒銳利。
這封信。
他是寫給金錢幫總舵的。
信里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添油加醋。
他直接把這件滅門慘案給定性成了「對金錢幫全幫上下的挑釁」。
同時也隱晦的表示。
只要總舵願意派高手過來解決這個麻煩。
一定鼎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