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潘海波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站在面前的五個年輕員工。這五個人是他花了兩天時間，從底層地推團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沒別的特點，資歷可以，而且腦子足夠活泛。
「你們幾個，跟我的時間最短，底子也最乾淨。」潘海波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語氣透著一股江湖氣，「算命的以前說我這個人，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命。不過我不信命，我只信錢。」
他站起身，走到幾人面前：「這次把你們派去京北的美團、拉手，還有魔都那個餓了麼當臥底，你們務必要把他們的商業運作模式給我摸透，把任務給我完成。」
五個年輕員工互相對視了一眼，眼裡充滿著興奮，他們可開心壞了。
這工作有多爽啊？去別的公司應聘，對面照常發一份工資；而LY科技這邊，不僅保留底薪，潘海波還承諾每個月額外發放三倍的「外派津貼」。
滿打滿算，一個人干一份活，拿四份工資！這換了誰不樂意干？出來打工就是為了求財，老闆真金白銀地砸錢，忠誠度自然就拉滿了。
換你，你也必須要喊兩個字。【忠誠】，順帶再敬個禮。
安排完臥底的事，潘海波轉身來到了總經理辦公室，敲開了門。
「林總，人我已經安排好了。」潘海波站在辦公桌前匯報，「都非常機靈，履歷也都做過處理，成功入職那幾家競品公司絕對沒問題。」
林淵點了點頭：「好。等他們安頓下來，儘快把那幾家的數據匯總傳回來。我們要把對手的動向牢牢捏在自己手裡，一定要掌握主動權。」
「明白。」潘海波應了一聲，腳下卻沒有動，他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對了林總，我聽說……公司打算籌建市場二部？」
林淵停下筆，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是啊。二部的籌建和日常運轉，由我們新來的COO庾總親自負責。」
潘海波立刻點了點頭，臉上堆起笑容：「好的。那林總您先忙，我去盯數據了。」
說完，潘海波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看著辦公室的大門關上，林淵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做銷售出身的人，心思從來就沒有一個是單純的。
潘海波今天特意跑來問這句廢話，根本不是關心公司架構，而是在探口風——他想確定成立市場二部這件事，到底是庾明軒那個空降高管為了奪權自己搞出來的名堂，還是老闆林淵本人的意志。
前段時間，整個市場部都是潘海波的一言堂。林淵心裡跟明鏡一樣，地推和GG營銷這種業務，裡面的水分太大了。
這段時間潘海波在底下做推廣帳目，手裡肯定沒少撈那些灰色的回扣和提成。這種事，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不過分，且能實打實地給公司把成績做出來，林淵通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點他早就想通了，自己作為程式設計師的時候，哪怕做外包，也會自己撈一點，有機會也拿一點。不可能去規避這些問題，人性就是這樣子。
但如今蘇皖兩省的幾個核心地級市已經穩紮穩打鋪開了，地盤一大，人員增多，權力就必須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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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嚴克明本人怎麼想，潘海波是他一手提拔招進來的，天然就會被打上「嚴派」的標籤。
一家公司想要做大做強，絕對不能允許某個派系一家獨大。就如同帝王御下，必須要在朝堂上形成制衡。
這點他前兩天也想過了。
新來的COO庾明軒需要扶持自己的人馬，需要成立二部來分權。
這正中林淵的下懷。既然有江湖，那就讓這兩撥人去互相內卷、互相監督，只要最後能給公司拿到正向的業績結果就行。
至於潘海波，他是個聰明的人精。庾明軒之前找他談話時，他滿口答應說擁護內部競爭。
他心裡清楚，憑自己的學歷和資歷，勝任不了COO那個位置；再加上那天開會，庾明軒力排眾議死保林淵的估值底線，深得老闆的賞識，這二部的成立已經是板上釘釘。
潘海波現在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守住自己現有的地盤，不要這個時候跳出來搞事。
來公司雖然不久，但是這家公司的潛力絕對是巨大的，這是所有人的共識。人可以貪，但是不能無腦。
這一點他做銷售，當然看得很清楚，哪怕再不甘心，那也得憋著。
……
而另一邊，遠在京北的庾明軒，此刻正站在中關村華清嘉園的一棟商住兩用樓下，眉頭緊鎖。
這兩天的基層實地調研，他發現，目前國內跑出來的這種團購模式，骨子裡是非常不健康的。
現在的拉新套路，全都是把平台本該賺取的10%抽成利潤，直接變成紅包補貼倒貼給用戶，以此來製造超低價的噱頭。
不僅如此，平台還要向商家承諾「T+0」的當晚結款來搶占獨家資源。這本質上就是拿投資人的錢在瘋狂流血補貼。
更讓他擔憂的，是他在京北親眼看到的競爭烈度。
在這個超一線城市裡，美團的王興和拉手網的吳波，都在用最慘烈的貼身肉搏來搶占市場。
庾明軒找圈內的獵頭朋友打聽過，也親自去美團的辦公樓下蹲點觀察過。
他原本以為那種身價過億的創始人，都應該坐在高檔寫字樓里喝咖啡。
但他竟然打聽到，美團的王興經常親自帶著團隊吃十幾塊錢的盒飯，大半夜還在侷促的辦公室里給員工打雞血。
就連他們高管，都是親自帶隊下場去掃街、去跟商戶談判。
這種可怕的執行力和創業激情，是目前LY科技那幫拿死工資和常規提成的銷售團隊完全比不了的。
而且，無論是美團的王興，還是拉手網的吳波，全都是在網際網路圈子裡摸爬滾打過好幾次的連續創業者。
王興做過校內網、飯否；吳波也有深厚的焦點網背景。
這些人不僅有經驗，更關鍵的是，他們跟華爾街和國內的風投圈子非常熟。
一旦後續競爭全面爆發，王興和吳波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進行B輪、C輪甚至D輪融資。只要能搶下市場，他們根本不在乎稀釋多少股份。
但LY科技不一樣。庾明軒非常清楚林淵的底線——老闆對資本有著天然的抗拒，對公司的絕對控制權看得極重。
如果將來對手拿著紅杉、金沙江的幾千萬甚至上億美金砸盤梭哈，而林淵為了保控制權不願大規模融資，那聚划算的資金鍊絕對頂不住這種絞肉機式的降維打擊。
想到這裡，庾明軒感覺一陣頭疼。
哪怕老闆提出了「同城跑腿外賣」這種天才般的差異化路線，但新業務也是需要剝離重組、需要大量資金去試錯的。
而且餓了麼那邊還沒摸透，如果這玩意兒真那麼好做，早就全國遍地開花了，裡面肯定藏著無數深坑和不確定性。
除了外部的重重危機，公司內部的氛圍也讓庾明軒感到一陣頭疼。
這兩天他明顯能感覺到，以嚴克明、財務副主管汪曉雲、市場部潘海波為首的初創團隊，有意無意地在業務對接上對他這個「空降兵」進行冷處理。
自己現在頂著COO的頭銜，底下卻連一個能絕對信任的嫡系都沒有。
內憂外患。
庾明軒站在京北呼嘯的冷風中，深吸了一口氣。不過，他沒有退縮，眼神反而變得越發明亮。
壓力就是動力。
他喜歡這種生活，喜歡刺激。喜歡挑戰。
畢竟這樣才是人生嘛。要是都是順風順水，那多沒意思。
想到這裡，庾明軒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非常像後世的龍王短劇中的邪魅一笑。
好在他長得還挺帥的，不然就是油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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