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從河北遠道而來的帽子叔叔被前台小姑娘恭恭敬敬地請進了接待室，但僅僅過了五分鐘，這兩人就坐不住了。
他們直接推開接待室的玻璃門，走到前台，要求立刻見到林淵本人。
前台小姑娘嚇了一跳，第一時間按下了安保呼叫鈴。幾個身高一米八幾、體校散打隊退役的安保人員迅速趕了過來，擋在走廊前面。
但人家安保也是拿死工資上班的，平時鎮個場子、防個同行搗亂還行，面對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可能真的動手阻攔，那叫暴力抗法，是不現實的。
所以，這兩個河北來的帽子叔叔底氣極足，指著安保的鼻子直接發難：「你們幹什麼？再這樣擋著就是妨礙公務！如果你們的林總繼續找藉口避而不見、拒不配合，那我們馬上就要採取強制手段了！」
大廳里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一眾正在工位上敲代碼、打電話的員工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一臉懵逼和惶恐，大部分的人就是這樣，天生對這些穿制服的有一種恐懼感，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基因。
其實這也很好解釋，在古代的時候，以民告官，先打二十大板。然後當地民眾最怕的是什麼？是衙門的捕快。
這種天生的恐懼，就算輪迴了千百年，依舊深深地刻在自己的骨髓之中，無法抹除。
有些人說什麼可愛，說什麼安全感，什麼亂七八糟的，其實是另外一種對於Power 的異想。
各種緣由無法細說。
就在這時，接到內線匯報的COO庾明軒快步從辦公區走了過來。
他神色鎮定，顯然是經歷過大場面的。在國外被各種部門的人上門核查，那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兩位同志，實在抱歉。我們的林總現在正在辦公室里開會，而且是跟市委領導的線上視頻會議。就算事情再急，也總不至於連這幾分鐘都等不了吧？」
聽到「市委」這兩個字，兩個河北的帽子叔叔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臨行前只接到了上級的死命令，要求跨省把一個搞團購網站的年輕老闆帶回去核查資金，根本不知道林淵在當地的具體政商關係有多深。
此時一聽對方正在跟市委開會，多少有點騎虎難下。
再怎麼樣，你也只是個基層。你跑過來跟別人的高層叫板，這就叫不合規矩。
但任務在身，他們只能硬著頭皮，板起臉說道：「麻煩這位林總稍微快一點，我們真的很趕時間，這件案子也非常重要。」
正當幾個人在大廳里僵持不下的時候，公司緊閉的玻璃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砰」的一聲，七八個身穿本地制服的帽子叔叔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這一下，聚划算的員工們徹底傻眼了。他們一部分人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這什麼鬼？太離譜了。
那兩個河北的帽子叔叔也懵了，心頭猛地一震，回頭看著這群突然殺出來的本地同行。
領頭的本地帽子叔叔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大廳，大聲問道：「誰是這邊的負責人？聚划算的林總在不在公司？」
稱呼之中關係就已經呼之欲出了，河北來的，那可是林淵，而這幫人喊的是林總。
庾明軒立刻迎了上去：「我是這裡的COO。林總正在辦公室。」
本地的帶隊人員點點頭，直接亮出了工作證件：「你好，我們是本區轄區的。剛接到許衛國區長的直接指示，過來了解和保障一下這邊的具體情況。」
庾明軒一聽，心裡的大石頭瞬間落地，有數了。
旁邊那兩個河北的帽子叔叔見狀，知道避不開了，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同志你好，我們是河北XX局的。」說著，他們從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份異地協查的紅頭文件遞了過去。
本地的帶隊人員接過文件，草草掃了一眼，語氣不咸不淡：「哦，知道了。那麻煩你們在接待室稍等一下，我們許區長隨後就到。」
聽到這話，對面的兩人臉色皆是一變。
什麼情況？！
在南京這種副省級城市，一個實權大區的區長，那可是妥妥的副廳級幹部！為了一個普通的民營企業老闆，堂堂副廳級，居然立刻就要過來。
不是所有人都關心科技圈，也不是所有人都關心誰是誰的。所以眼前的這兩位基層帽子叔叔顯然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他們並不知道林淵剛剛登上了世界上市值最高的蘋果發布會的現場。
你敢在這個時候動他，那就是跟南京市委過不去。
到這一步，再不懂，他們心裡也清楚了，這他媽就是被人坑了，這屬於神仙鬥法。往往這種事情，他們基層夾在中間是最難辦的，往前走一步不合適，往後退一步更不合適。你不動也不行，純屬是死局。
這也就像公司裡面一樣，幾撥人打架，最先死的是搖擺不定，站在中間那幫人。因為我看不清楚你到底要偏向哪一方。
這和在官場裡面也是一樣，要不你就站隊，要不你在底下趴著，不存在左右搖擺這一說。進了我的隊伍，就打上我的標籤。此時林淵就打上了京南市委的標籤。你敢動，就先把京南市委全部端掉，如果不行，那就別來沾邊。
其實，在異地跨省這種操作里，手法也是分級別的。
最狠、最直接的做法，是根本不跟你打照面，直接通過技術手段定位你的手機信號，趁你下班或者落單的時候，幾個人衝上去把你往商務車裡一塞，連夜上高速開回外省。
等你當地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幾千里之外的審訊室里了。
這次之所以大白天地拿著文件來公司走正規流程，原因只有一個：張濤在河北那邊找的關係，實力還不夠硬。對方的層級不夠高，不敢冒著引發嚴重政治交涉的風險去搞那種綁架式抓部，只能走這種明面上的協查流程。
而只要走明面，就給了林淵呼叫本地大佬的時間。
這也是為什麼人大代表這個身份極其重要，因為它裡面有一個豁免權，不允許任何人把這個人個調查，必須最高上面下指令。
所以聰明的你肯定懂了，為什麼那麼多老闆花再多的錢也要爭取這個身份。
眼看地方大佬都要親自下場了，這兩個河北的帽子叔叔嘴上立刻開始服軟：「哎呀，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一樁涉嫌金融風險提示的案件，有幾筆帳目跟林總的海外帳戶有關聯。我們也是秉公辦事，想把他帶回去核實一下，走個流程就完事了。」
本地的帶隊人員冷笑了一聲，極其護犢子地擋在前面：「沒事，大家都是一個系統的同事嘛，有什麼需要核實的問題，我們這邊肯定全力配合。但至於把人帶回河北，這就沒有必要了。有什麼事，等我們許區長來了再說吧。」
雙方就這麼在大廳里大眼瞪小眼地耗著。
過了不到十五分鐘，聚划算公司大門被一下推開。
緊接著，區長許衛國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公司大門。
而在他的身後，跟著一長串浩浩蕩蕩的隊伍：區經偵大隊的隊長、招商局的局長馬衛東、工商部門的一把手……各路有關部門的負責人全都到齊了，足足有二三十號人，烏泱泱地湧進了大廳。
而站在許衛國後面的，是我們的老熟人宋明。此時應該叫他宋主任。
這一下，聚划算公司里的所有員工再次集體懵逼。他們真的非常震驚，真的被嚇著了。
他們平時在內部開會時，確實聽高管畫過餅，知道自己公司是市級、省級的重點高新企業。但「重點」到什麼程度，大家心裡都沒個具體的概念。
直到今天，看到這排山倒海般的地方保護陣仗，這幫年輕人才深刻體會到，自家老闆在京南市到底擁有怎樣恐怖的能量。
這給他們好好上了一課。
就在這極其壯觀的場面成型之時，林淵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顯然是在裡面接到了庾明軒的簡訊匯報，掐著點走了出來。
林淵一出門，完全無視了那兩個外地人，徑直走到許衛國面前，神色自若地打了個招呼：「許區長，您好。」
「小林啊，沒事吧？」許衛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確認他安然無恙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隨後，林淵這才慢慢轉過頭。
他看向此刻正被一堆人圍在中間，臉色鐵青的兩個帽子叔叔。
林淵面帶笑意：「兩位同志，辛苦了。不知道大老遠跑過來，需要我怎麼配合？」
兩個帽子叔叔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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