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小時，江循一直抱著謝疏沒撒手，宛如無邊海洋上漂浮的小舟，搖搖晃晃，膽戰心驚。
黑塔抽空來看了一眼，本以為他在害怕，剛想開口，江循忽然腦袋一歪，露出緊閉的雙眼。
他睡著了，呼吸均勻。
黑塔：「……」
這都能睡著嗎？
江循將臉埋在謝疏頸窩裡，面對面坐在他腿上，胸部緊貼，和謝疏平時抱他的姿勢一樣。
或許是因為謝疏沒有意識，手臂沒有支撐力，江循的頭輕輕往下一滑。
他正趁著最後的兩個小時補覺呢。
黑塔一陣沉默，靜靜在謝疏身上掃描了一眼。
【暗示已鬆動，夢境不穩，限制即將解除……】
【基因覺醒進程96%……】
【無法阻止……權限不足……】
黑塔靜靜看了兩人一會兒，無聲離開了。
它走後，江循眼睫顫了一下，睜開眼。
他抱著謝疏沒動，無聲盯著虛空中的一點出神，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心安理得地浪費光陰。
良久，他舔了下嘴唇，用【神手】天賦端了一杯水來。
……
【黑塔公測倒計時……】
【維護公告……呲……呲……】
謝疏第不知道多少次坐在錄播室里，看著鏡頭，回答主持人的問題，靜靜看著夢境向前走。
直到最後靈魂抽離身體。
他的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機。
周圍的士兵跑來接走他的屍體。
一陣細微的談話聲忽然響起，打斷了這場周而復始的夢境循環——
「他是誰啊？」
聲音有些熟悉，謝疏猛然一怔，倏然扭頭看向身後。
他看到此生最令他無法理解，最無厘頭的一幕。
他的身後突然出現了另一片空間，那是一間客廳，擺設有些奇怪。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坐在沙發上，好奇地歪頭看著他，身旁站著一個人工智慧。
人工智慧體內傳出一陣人聲：
「他活在2083年，錄下這則採訪時，災難還未降臨。是縱觀千年，離我們最近的基因最強者。」
「那我還能見到他嗎？」少年問。
「不能，他已經死了。」
「他天賦這麼高，一定是因為保護研究院而死的吧？」
「並非如此。他的天賦很高，但無人發掘，以普通人的身份死去，從始至終，未對人類存亡起到任何關鍵作用。他死得很平庸，和所有突遭意外的普通人一樣。」
謝疏呆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那片空間與他的夢境之間涇渭分明，仿佛兩個世界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自己像是電視裡的演員，在兢兢業業地演著一出默劇。
而那個少年眼中閃過幽光，像是個屏幕外的觀眾。
處處充滿荒誕。
但最令謝疏震驚的遠遠不止這點。
真正令他震驚的是少年的臉。
那張臉的眉眼尚且稚嫩，但五官優美驚艷，臉上沒有一絲瑕疵，已經能看出長大後的模樣。
謝疏心臟狂跳起來。
這張臉給他一種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太過強烈，謝疏幾乎不用任何思考，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在哪見過這張臉。
這是江循。
這張臉完全就是少年時期江循的臉。
雖然有些差別，但骨骼不會騙人，謝疏的記憶更不會騙人。
他曾與江循共同生活了兩年多，這張臉的每一個弧度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即便他從未見過少年時期的江循，也依舊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就是少年時期的江循！
「這個視頻記錄，你已經看過許多遍了。」一旁的銀白色機器人輕聲說。
「可是……」少年頂著一張與江循極為相似的臉，視線落在謝疏身上，輕聲說：「他很好看。」
「人都是視覺動物，不要被一張臉欺騙。你要永遠保持冷靜、保持理性、保持客觀。」
「我想和他……做朋友。」
「……你的判斷太草率，太幼稚，你被一張臉左右了判斷。」
「他不平庸……他很有……魅力……」
「你該回去休息了。」
謝疏死死盯著這一幕，腦海中亂糟糟的。
這個夢好無厘頭。
少年時期的江循竟然會誇他好看，而且身邊還跟著個奇怪的機器人。
光怪陸離的夢……
【基因限制即將解除……10、9、8……】
【黑塔公測……呲……倒計時……5、4……】
銀白色的機器人向前走，走向兩片空間的交接處。
鐵殼踏地發出的聲音很清晰。
身後，幾個工作人員將他的屍體送進焚化爐。
「可憐……」
「挺好的，沒有痛苦，趁早脫離這個該死的末世，也挺好的……」
「我以後也會這麼死嗎？」
「說不定比他更慘……」
「他長得挺不錯的，穿的也是末世之前的高定西裝……他是誰啊？」
「誰知道呢？管他是誰，末世來了，照樣都是死……」
交談聲逐漸遠去，重複了幾百遍的話，謝疏都已經快要倒背如流了。
他沒有回頭，沒有看自己的屍體一眼，只靜靜看著那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機器人。
眼看就要跨過交界線，銀白色機器人忽然停了下來。
它停在了交界線之前。
謝疏忽然鬆了一口氣，反應過來後又覺得有點可笑。
一個夢境裡的機器人而已，他在緊張什麼？
【能量完全吸收，基因限制解除，正在同步數據……】
【恭喜您等級提升，分配點已存放進背包。】
【恭喜您等級提升……】
【恭喜求生者評級提升，當前評級——S。】
【天賦躍變成功……】
【恭喜上榜……】
黑塔論壇，四大排行榜中，屬於玩家的專屬總排行榜上，末尾處忽然亮起了一個代號－－
【時令。】
悄無聲息，在這種混亂激動的背景下，沒人注意到。
但緊接著，這個名字忽然光芒大盛，開始呼嘯著往前沖。
耳邊的電子提示音連成一片。
【恭喜您排名上升，當前玩家總排名——99。】
【恭喜您排名上升，當前玩家總排名——98。】
【恭喜您……】
終於有人注意到了這股動靜，震驚地看著「時令」這兩個字宛如怪物一樣，吞掉上面的玩家，一路沖頂。
謝疏卻對此一無所覺。
【黑塔公測倒計時……3、2、1……】
面前機器人抬起手，不知道碰到了哪個地方，像是開關被撥動一樣，發出「啪嗒」一聲。
像是在關掉少年面前的電視機。
下一秒，謝疏的眼前驟然黑了下去。
他的意識終於從循環中浮了上來。
與此同時，一道略顯高昂的聲音響起——
【叮！黑塔遊戲全球公測！】
【這是全球最刺激、最真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末日恐怖遊戲，所有玩家都能找到最令自己心跳加速的瞬間。】
【歡迎來到黑塔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