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全軍大醉,這成何體統?」
看著酒氣衝天的軍營,白仙芝長呼一口濁氣。
語氣也從一開始的淡然平和。
逐漸變為了嚴厲。
雖說。
肅陽軍營風貌如何,不該他來多嘴。
這理應是沈夜的家務事。
可是……
大戰在即。
打的還是整個北疆四年來第一場由守轉攻之戰。
這場仗的成敗。
直接決定了沈夜由守轉攻計劃能否落定。
甚至直接決定了北疆未來的活路。
肅南城若是能打下來。
雖說在戰略地位上,沒有什麼太多的益處。
但在鼓舞人心,振奮士氣上。
燕州州牧派軍收復失地。
僅憑這一句話。
便能喚起沉寂了三年的燕幽義士心中反抗的熱血。
之後,無論是肅陽,還是拒北。
都可以打開大門,接收這些抗擊北莽的志士。
如此一來。
不僅能吸收散兵游勇,擴充兵力。
還能讓整個北疆的人心,都往上走一個檔次。
可現在。
如此重要的一場戰爭即將開打。
負責攻城略地的兵士,竟然在軍營喝的酩酊大醉。
雖說喝壯行酒是南乾邊軍出征前的傳統。
但正常的壯行酒只是小酌為主。
而且,統帥軍營的將領也該以身作則才是。
怎能讓滿營將士,喝得爛醉如泥呢?
「白將軍,您來了。」
看到被斥候請來的白仙芝。
林學識三步並兩步,連忙行至了白仙芝面前,拱手問好道。
「蘇從文將軍何在?」
可白仙芝這一次卻並未展露半分笑意。
反而是以一種極為嚴肅的語氣。
沖林學識開口反問了起來。
林學識聞言先是一愣。
旋即向後一撇,默默讓開了身子。
緊接著。
同樣紅著臉、醉醺醺的蘇從文,也披著亂七八糟,不屬一套的甲冑,緩緩朝白仙芝走了上來。
「白將軍來了,從文有失遠迎。」
蘇從文見過白仙芝,恭恭敬敬的雙手一拱。
但借著酒勁說出的這句問好。
卻明顯帶有幾分混不吝的味道。
一個率軍之將。
在即將攻城之前,帶著全營將士大醉。
如今醉醺醺的問好。
在白仙芝看來,簡直與挑釁無異。
「蘇將軍,幾時攻城?」
白仙芝沒有給蘇從文好臉色。
只是語氣冰冷的抬嘴問道。
「現在幾時?」蘇從文仍舊醉醺醺的問道。
那股醉意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
「回將軍,現在是晚亥時了,還有一個時辰就子時了。」
林學識抬頭觀月,以術數測算之法,直接心算出了時辰幾許。
「全軍列陣,一個時辰後,大軍開拔,攻打肅南!」
在聽到準確的時辰之後。
蘇從文醉意明顯淡了幾分。
他用殘存的理智強撐著下令。
又扭頭看向白仙芝道:「白將軍,你帶來的一千參戰隊。
已經編入中軍了,這樣既能保證您能在火線觀戰。
又能保證拒北這一千人馬的安全。
若無他事,白將軍自便就是,我……還得再睡一會。」
蘇從文說著,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歉意。
他也不想喝醉。
但軍營酒坊初次釀造啤酒。
發酵溫度,麥芽晾曬時間,都沒能把握好。
不知是因為工藝流程出了紕漏。
導致酒精度上升。
還是因為釀酒的某個環節出了錯。
導致這啤酒壞了。
總之先鋒營的這些官兵,每人在喝了兩罐啤酒之後。
就都醉的不省人事了。
之前即便是喝最烈的白酒。
他們也沒喝成過這樣。
但,不幸中的萬幸是。
這一次攻打的城池。
不是寧遠,不是肅馬。
而是肅南城。
蘇從文曾隨著沈夜,先後兩次造訪過肅南城。
第一次,是去搶奪肅南城的糧草。
以火炮洗地之勢,搭配漫天箭雨。
幾乎兵不血刃就叩開了肅南城的大門。
並將滿城北莽蠻子都殺了個乾淨。
第二次,則是蘇從文獨自一人入肅南,搶北莽大軍囤積在此的裝備、馬匹。
兩次攻城成功的經驗加身。
肅南城的城防布局,重型器械何在。
這些信息早就烙印在了蘇從文的腦海里。
若非是當時的肅陽勢單力薄。
即便拿下了肅南城,也無力統領。
肅南城甚至早在幾個月前。
就已經回歸燕州版圖了!
所以,此番攻城更多的。
是按部就班,以雷霆之勢拿下肅南。
至於操練新兵,和讓白仙芝的拒北精銳參觀,都是次要的。
肅陽三萬大軍早已整裝待發。
縱然吃醉了些酒。
但兵士手中的迫擊炮,複合弓可沒喝醉。
那些都是攻打肅南城的制勝法寶。
只要肅陽兵士能按照前軍軍旗指令。
把手裡的武器盡數打出。
那便足以應對這如囊中之物一般的肅南城。
只不過,在這濃厚的醉意之下,任何歉意,在白仙芝看來,都宛若挑釁一般。
白仙芝並不清楚蘇從文已經兩次攻過肅南城。
他更不清楚肅陽軍營有何致勝法寶。
在白仙芝眼裡。
蘇從文所率之軍。
就是一支紀律散漫,毫無戰鬥力的雜牌。
「不可理喻,瀋州牧將肅陽民生治理的如火如荼,城防修建的堅不可摧。
可這軍營,怎地糜爛成了如此?」
白仙芝毫不吝嗇的批評道。
與柳牧仁並稱南乾三大軍神之一的他。
雖說在打仗風格,派兵遣將上與柳牧仁有著相當的差別。
但在對待軍紀,對待戰事上。
白仙芝始終都是鐵面無私的狀態。
這也是為什麼。
白仙芝治下的拒北城。
即便已經快分崩離析了。
可還是能在北莽大軍的圍剿之下,堅持到現在。
如果說肅陽軍民,敬的是沈夜的所作所為,是沈夜一心為民的赤子心。
那麼拒北軍民敬的,便是白仙芝的氣節,縱然身死,也要衣著得體的走完最後一程。
「瀋州牧知道這情況嗎?」
白仙芝眼神一緊,沒有看向蘇從文,反而是看向林學識問道。
但很快。
隨著林學識拱起手回應,白仙芝卻徹底懵了。
「回稟白將軍,叫將士們如此的,正是瀋州牧。」
「什麼?」
白仙芝倒吸一口涼氣。
眸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錯愕之色。
大軍開拔之前。
全營將士喝得爛醉如泥。
此事竟然是沈夜授意的?
可是……
沈夜能在接管肅陽後,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
又能在統籌了肅陽後,抽出兵力,替拒北城解圍。
按理說,沈夜統兵率軍之能。
應當是一流的。
甚有軍事才能的奇才、
怎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呢?
「若白將軍不信,請看這。」
林學識看出了白仙芝眸中的詫異。
旋即,他便將暫存於自己腰間的州牧令,上將軍令一併取出。
恭敬的雙手奉上,遞到了白仙芝面前。
白仙芝湊上前一看。
在確定林學識手中所捧的。
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州牧令,以及印有沈夜姓氏的上將軍令後。
白仙芝虎軀一震,眼睛登時瞪得溜圓。
「這當真是瀋州牧的意思?」
白仙芝指了指醉醺醺的蘇從文,又瞥向了蘇從文身後同樣醉醺醺的兵士。
林學識拱起雙手,沉聲應道:「確實如此……」
一旁的蘇從文見狀。
醉意也不禁消退了幾分。
縱然酒醉,他也能看得出來。
白仙芝眼神中的懷疑和不信任。
旋即,蘇從文拔出腰間佩劍。
倒插在地上,雙手拄著劍柄。
看向白仙芝,語氣堅決道:
「白將軍……今日酒醉,絕非本意。
但攻打一個區區的肅南城。
還不至於犯難。
白將軍敬請看好,從現在開始。
三個時辰之內,在下便可將肅南城,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