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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棺後還有影,青蓮今日便把髒手一把揪到底

2026-08-24 18:05:44 作者: 紙上談情緒

  白王靜靜聽著。

  蘇白抬起酒壺,沖他晃了晃。

  「酒,得先喝。」

  白王聞言,溫和道:

  「自然。」

  於是,蘇白親自給他斟了一口酒。

  這一次,是白王親至之後,青蓮真正意義上給出的第一口酒。

  酒不多。

  卻極重。

  因為這是蘇白在正式開門之後,親手遞給白王的第一口。

  白王雙手接過,動作很穩。

  他先是微微低頭,像是在感受那酒里極淡的海意、月意、天青意、以及今天這一整座山從開門到現在積下的氣。

  

  片刻後,他才抬頭,輕聲道:

  「好酒。」

  蘇白笑了。

  「那當然。」

  白王沒有立刻喝完,只抿了一口,便停住了。

  不是不願多喝。

  是因為他知道,今天這杯酒意義太重,不能像普通酒那樣一口喝盡。

  它是青蓮正式開門之後,給白王府的第一口。

  也是青蓮劍閣開始真正接待天啟、接待王府、接待整個天下的第一口。

  這一口得慢慢嘗。

  嘗出分寸。

  也嘗出以後再來的味道。

  於是白王把酒盞輕輕放下,抬起頭,朝蘇白再行一禮。

  「青蓮這一口,我記住了。」

  「今日之後,白王府與青蓮劍閣,便不只是遞過禮與酒。」

  「而是——」

  他停了一下,聲音依舊溫潤,卻比先前更多了一層鄭重。

  「可論規矩,可論路,可論人。」

  蘇白聽完,笑意不深不淺,剛剛好。

  「好說。」

  「但先說清楚——」

  他抬手,指了指山門,又點了點階。

  「論規矩,先走階。」

  「論路,先喝酒。」

  「論人——」

  蘇白目光掃過白王,也掃過蕭瑟、葉若依、李寒衣、顧長生、謝宣、蕭玄,最後落回山門前的這片地。

  「得先看你配不配站在我這門裡說話。」

  這句話,白王沒有半點不悅,反而點頭。

  「應當如此。」

  這一問一答,落得極穩。

  山下人群中,不少人都看得心神更震。

  因為這意味著——

  青蓮開門以後,白王不是高高在上遞個姿態就完事。

  他是真的按規矩來。

  而蘇白也不是拿著「高」硬壓白王。

  他願意認對白王的情面,但規矩不改。

  這才是最讓人服氣的地方。

  可就在這一切都落成一線、整座蒼山似乎終於要把今日的熱鬧慢慢收回人間的時候——

  唐鷲被押走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低極短的冷笑。

  山風裡,這笑原本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蘇白、李寒衣、蕭瑟、司空長風、百里東君,卻幾乎同時眼神一變。

  因為他們都聽出來了。

  那不是唐鷲的笑。

  也不是抬棺人的笑。

  而是——

  另外一道,明顯藏得更深、更髒、也更冷的氣,忽然在那群被押下山的人里,輕輕動了一下。

  這意味著什麼,沒人會不懂。

  唐鷲這口黑棺,果然不是單獨來的。

  而是還有後手。

  那一聲冷笑,極輕。

  輕得像一縷藏在風裡的針,若換了尋常人,甚至會以為只是山下某個看客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


  可摘星台上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陰謀算計、劍意刀勢里一路走出來的?

  越輕,越說明它不該存在。

  越不該存在,越說明——

  這不是唐鷲,也不是那幾個抬棺的廢物。

  而是還有人。

  而且,這個人藏得更深。

  深到連方才唐鷲入棺、抬棺人被押、門前諸事似乎都已收圓之後,才肯借著所有人那一絲「終於結束了」的鬆氣,輕輕露一線。

  這一線,味道極髒。

  因為它踩的不是門前殺機,不是正面開鋒。

  踩的是「收尾」二字。

  很多局,最容易出問題的,從來不是高潮的時候。

  而是高潮已過、所有人覺得「差不多了」的那一瞬。

  真正會咬人的老毒物,往往就藏在那個瞬間。

  所以——

  這一聲冷笑一出,蘇白眼底那點原本還帶著幾分風流閒散的笑意,便一點點淡了。

  不怒。

  甚至不急。

  只是那種「我本來打算讓今天這場門好好收住,偏偏還有人不識趣」的冷,終於真正落了下來。

  高處台沿邊,白王蕭崇原本還捧著那口剛飲過的酒,此刻雖眼覆白綢,卻也明顯微微側了側頭。

  他看不見。

  可他聽得見。

  也能感覺到,身旁這些原本剛剛因為一切都落得極穩而慢慢鬆開的氣,在這一聲冷笑後,又同時收緊了一線。

  於是這位白王緩緩開口。

  「還有人?」

  不是疑問。

  更像確認。

  蕭瑟眼神冷了下去,淡淡道:

  「有。」

  葉若依輕聲接道:

  「而且,藏得比唐鷲那口棺還深。」

  無心雙手合十,眼底笑意盡散,只餘一抹澄澈到發涼的光。

  「看來,今日這門,還是有人不想讓它收得太漂亮。」

  百里東君已然徹底收了玩笑模樣,酒壺在手中輕輕一晃,聲音卻比先前低了幾分。

  「好啊。」

  「抬棺的是殼,唐鷲是刀。」

  「現在——」

  酒仙目光落向押人下山的那隊雪月城執事與暗哨,眼底酒意已盡數化作鋒芒。

  「終於輪到藏在殼裡、藏在刀後的人了。」

  司空長風眼神猛然沉下。

  他先前已經覺得,這口棺來得不止是唐門殘脈自己犯蠢,多半後面還有更髒的線在牽。

  可直到現在,那線才真正動了一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極能忍。

  也極懂得「該在什麼時候露頭,才最噁心人」。

  想到這裡,司空長風心裡那點原本因青蓮開門立成而真正落下去的氣,竟又緩緩提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是擔心。

  而是殺意。

  很冷、很穩,也很實的殺意。

  因為到這裡,對方已經不是在挑釁青蓮劍閣。

  也不是在試蘇白。

  而是在拿整座雪月城、拿他司空長風、拿李寒衣、拿百里東君、拿今日這場大開山門,順手當成一塊布,想在上面悄無聲息地再抹一道髒痕。

  這就真的該死了。

  「停下。」

  司空長風沒有半點猶豫,聲音一沉,直接落向山下那隊押人之人。

  那幾名雪月城執事與暗哨,原本已經把唐鷲與抬棺四人押到半路,聽到這一聲,頓時齊齊止步。

  他們都是老手。

  不會多問,也不會回頭亂看。

  止步,就是最穩的法子。

  因為此刻最怕的,便是隊形一亂,給那藏得更深的東西可乘之機。


  山門前,顧長生聽到這句「停下」,眼神瞬間也變了。

  剛才認門、飲酒、開鋒、問路、得蘇白一句「半個位置再往上挪一挪」,讓他整個人都正處在一種新刀見血後逐漸沉定的狀態里。

  而這一聲冷笑,像又往他刀背上輕輕敲了一下。

  讓他一下便明白——

  今天這場門,居然還沒完。

  而且,這回藏著的東西,比唐鷲更深。

  這讓顧長生心裡沒有半點煩躁,反而驟然亮了一分。

  因為這說明——

  他剛認門,剛開鋒,立刻就又有新的髒東西送上來給他看。

  這座山,真有意思。

  也真夠狠。

  認了門,你就別想閒著。

  高處台沿邊。

  蘇白看著顧長生那眼神一亮的模樣,沒忍住笑了一下。

  「不錯。」

  「這會兒還知道亮眼睛,不算白喝酒。」

  顧長生抬頭看他,刀還在手裡。

  「還用我去?」

  蘇白卻沒有立刻點頭,而是先看了一眼那隊押人的雪月城執事,又看了一眼司空長風、百里東君、李寒衣,再看了看蕭瑟和葉若依。

  最後,他才悠悠道:

  「這回,不急著劈。」

  「先看。」

  一句先看,讓很多人心頭都是一動。

  因為這說明,蘇白已判斷出來——

  後面這道東西,不是像唐鷲那樣,一刀就能直接開掉的殼。

  它藏得更像「人」。

  更像已經摻進了雪月城押人的隊裡,甚至就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卻還想繼續裝。

  這種時候,若顧長生再帶著剛開的鋒直接撲過去,未必能找得准。

  反而容易被人再拖進一層髒局。

  所以這一次,先看。

  先把東西照出來。

  再砍。

  蕭瑟顯然也在同一時間想到了這一層,眸色瞬間幽深許多。

  「不是單純的後手。」

  「更像——」

  「人已經混進去了。」

  葉若依臉色微凝,目光落在那支押人的小隊裡,一寸寸掃過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數得極輕,像在用心神一一對照。

  「人頭沒亂。」

  「唐鷲一人,抬棺四人,再加雪月城這邊押人的執事與暗哨……」

  「數目都對。」

  無心緩緩轉著佛珠,聲音比平時更輕。

  「數目對,不代表『人』就對。」

  「易容?替換?還是借影附位?」

  蕭瑟淡淡道:

  「都可能。」

  「但最麻煩的,是如果他從一開始就不在唐鷲那邊。」

  此言一出,葉若依眸光一閃。

  她顯然也想到了同一個方向。

  「你是說——」

  「對。」

  蕭瑟望著那一隊已經停住的人,聲音低沉而冷靜。

  「若這後手從頭到尾,都沒藏在唐鷲與抬棺人里,而是直接混在了看似『處理殘局』的那層人里……」

  「那他要做的,就不是替唐鷲翻盤。」

  「而是借著局已收尾、門已立穩的這一瞬,直接往『門裡的人』上潑一口髒血。」

  這句話一出,摘星台上的空氣都像冷了些。

  因為誰都明白,這比唐鷲抬棺更噁心。

  唐鷲至少是門外來的髒手。

  你斬了,棺碎了,人躺了,規矩反而立得更亮。

  可若真正最深的那一手,已經從「門外」摸到「門裡」這一層,甚至借著雪月城押人的隊、借著殘局收尾時的那一絲鬆動,想把那一口髒東西,直接潑進青蓮門內——


  那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這便不是「有人來挑門」。

  而是「門裡被髒東西摸了一下」。

  哪怕只是一絲,都足以讓很多眼睛去盯著你後續怎麼收,甚至藉機懷疑——

  青蓮劍閣這座山,是不是也不過如此。

  能擋正面的棺,擋不住陰里的人。

  這就太髒了。

  李寒衣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那種冷,不再只是雪月劍仙慣常的清寒。

  而是一種真正「你敢把髒手伸進這裡,那我就先把你凍死」的冷。

  她右手按在鐵馬冰河上,淡淡開口:

  「誰。」

  不是問。

  是讓人自己現形。

  那一聲「誰」很輕。

  可落下去的瞬間,山門前那隊押人的雪月城執事與暗哨,竟齊齊感到背後一寒,仿佛一線白霜已貼著脊骨壓了下來。

  可——

  沒人動。

  沒人答。

  也沒人亂。

  這一幕,反而讓山上山下更多人心裡一沉。

  因為這說明,對方是真的能忍。

  忍到李寒衣這種一聲便能凍裂大半江湖人膽氣的「誰」,都沒能讓他露半點破綻。

  蘇白見狀,反倒輕輕笑了。

  「行。」

  「比我想的沉得住。」

  說著,他忽然偏頭,看向百里東君。

  「酒仙。」

  「嗯?」

  「借你一點酒。」

  百里東君一聽,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就亮了。

  「要照人?」

  「嗯。」

  蘇白晃了晃自己手裡那半壺酒,嫌棄地嘖了一聲。

  「我這壺,喝著夠用,照人差點意思。」

  「那自然得用老子的。」

  百里東君哈哈一笑,抬手便往酒池方向遙遙一引。

  剎那間,青蓮酒池裡原本已經平下去的那層酒光,再次輕輕一漾。

  不是翻池。

  不是起勢。

  只是被酒仙輕輕挑了一線。

  於是,那一線酒意便自池中升起,極細、極亮、也極清,像一條透明的溪,自蒼山之巔順風往下,直直垂向山門前那支押人的隊伍。

  山下無數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因為誰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酒霧。

  這是百里東君的酒。

  也是如今青蓮劍閣這座山、這座酒池、昨夜門前一戰、今晨開山之勢,一起熬出來的酒意。

  這種東西,不是用來喝的。

  是用來照人的。

  蘇白這邊,顯然也是想得極明白。

  對方藏得深。

  那便不砍。

  先照。

  照出你那點藏得再深也和旁人不一樣的「味」。

  於是,高處台沿邊,蘇白抬手,指尖輕輕一點那道垂落下去的酒線,笑意風流。

  「去。」

  只一個字。

  那道酒線頓時如活過來一般,落進山門前那片人群上空,瞬間散作一層極薄極薄的酒霧。

  那酒霧,不濃。

  幾乎淡得像晨光里的一層輕紗。

  可它一鋪開,押人之隊裡每個人身上的氣,竟都隱隱顯出些極淡的輪廓來。

  有的人氣沉而穩。

  有的人氣利而警。

  有的人氣與毒砂殘灰接觸後,自然迴避。

  這都是正常的。

  因為雪月城的人,本就在做雪月城該做的事。


  可就在這層酒霧照到隊尾第三人的一瞬——

  那人周身原本極平穩的一層氣,竟微不可察地「空」了一下。

  不是亂。

  更像是——

  酒霧落過去時,它沒照出「人該有的迴響」。

  就像一層影。

  一層很會裝人的影。

  葉若依眸光猛地一凝。

  「就是他!」

  蕭瑟同時抬眸,幾乎與她一同開口。

  「隊尾第三!」

  司空長風眼神驟冷,正要出聲。

  可就在這時,那「隊尾第三」的人,終於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沒有像尋常被點破的暗線那樣驚起後退。

  也沒有暴起傷人。

  而是在身份被點出來的那一瞬,整個人毫無徵兆地——

  自內向外,塌了。

  是的。

  不是撲。

  不是炸。

  是塌。

  像一具原本披著人皮站在那裡的人,突然失了骨頭,整個人從肩膀到腰腹,竟在半息之間軟成了一團極薄極薄的黑影,順著腳下地面,就要往山門內那片剛剛洗淨的血跡邊緣滑過去!

  這一幕,詭異到了極點。

  山下人群,幾乎是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不是人?!」

  「他整個人塌下去了!」

  「不是塌……是影化!」

  「媽的,這還真是影子!」

  高處,蕭瑟眼神瞬間冷到極致。

  「影門舊術!」

  無心也終於徹底斂去了笑意。

  「難怪這麼能藏。」

  「原來不是唐門,不是暗河。」

  「是『影門』那幫早該埋進土裡的老鬼。」

  葉若依輕聲道:

  「難怪蘇白說,門裡不能長影子。」

  「原來今日真有人,是想把自己化成影,沾進青蓮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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