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拿著單子走到患者丈夫跟前。
「你愛人現在是急性多器官衰竭，屬於膿毒性休克。」
林易看著中年男人的眼睛。
「用常規的治療手段根本救不回來，我開了一劑猛藥，劑量超標很多，裡面的風險非常大。」
男人的嘴唇止不住的發顫。
「不用這藥，人就有生命危險，用了，還能搏一條生路。」
男人扭頭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鐵青的妻子。
眼淚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他一把奪過筆，在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易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李博文的電話。
過了三分鐘。
李博文大步走進了搶救室。
他先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各項指標，接著接過林易遞來的處方單。
他從胸前口袋拔出鋼筆，在責任人那一欄乾脆利落的簽下名字。
李博文盯著紙上的那個數字看了一眼，心裡其實也暗暗吃了一驚。
昨天古法派的耿浩然才開過一張120克附子的方子。
今天自己這個小師弟一上手，居然直接加到了150克。
李博文把單子遞迴給林易。
「這是你們二組的第一單，加油。」
李博文的語氣聽著挺溫和，但話里的分量極重。
有了李博文的簽字。
林易馬上把處方遞給欒鑫，重複了一遍醫囑。
「去藥房取藥，加水一千五百毫升，別蓋蓋子，武火急煎，十五分鐘就把第一碗濾出來，隨煎隨服，掐表計時。」
他又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見習生薑晚。
「姜晚，你去給他打下手。」
欒鑫接過單子，沒再多廢話一句。
他心裡清楚，現在每一秒都是在跟閻王搶時間。
姜晚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的，林老師。」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衝出了搶救室。
玻璃隔斷外。
一組的幾個人一直站在那裡，把二區搶救室里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李碩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整個人有些發僵，聲音發緊的說道。
「一百五十克武火急煎，十五分鐘就敢給人餵下去？」
他透過玻璃盯著裡面的林易，感覺這完全不可思議。
「上次耿組長開一百二十克，足足先煎了兩個小時才敢用，他倒好，十五分鐘！」
李碩連連搖頭。
「這要是吃出什麼毛病，整個急救中心都得跟著倒霉，簡直是胡來。」
許知夏站在後面，也忍不住探出腦袋。
「張老師，林醫生開這麼大劑量的劇毒藥，真不怕出意外嗎？」
張耀陽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睛盯著林易的背影。
「他用的就是李老那一套路子，要的就是烏頭鹼的生物鹼毒性。」
「大毒才能砸開深層的陰寒！附子要是煎得太久，毒性雖然沒了，但回陽救逆的猛烈藥力也跟著折了大半。」
張耀陽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掌心裡全是冷汗。
「他這是在玩命賭，火候和藥量只要差了一丁點，病人烏頭鹼中毒，當場就得發生室顫。」
張耀陽自己性子沖，處理急診創傷敢下狠手。
但要說這麼玩命開方子，他自認沒有這個膽量。
耿浩然站在旁邊，他看著林易的背影，眼神深沉，半天沒有吭聲。
搶救室里。
林易轉過身，看向鄧錦言。
「馬上給普外膽胰外科打電話。」
林易抬手指了指患者的右上腹。
「患者這病根子在膽道上，濕熱蘊結化火成了毒邪，中藥能回陽救逆把元氣拉回來，但物理梗阻必須立刻解決掉。」
「讓他們帶上可攜式超聲機和穿刺包，直接下到搶救室來做床旁PTCD。」
林易下達了最後的安排。
「要想把這條命就下來，中西醫兩邊得一起動手。」
十分鐘後。
搶救室的門打開。
膽胰外科的徐副主任帶著兩個助手，推著可攜式彩超機快步跑了進來。
徐副主任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沒系好，風風火火的。
他快步走到床頭，抓起桌上的生化指標和血氣分析單子看。
白細胞三萬二。
降鈣素原破了一百。
總膽紅素直接飆升到三百六。
徐副主任放下單子，看了一眼病人蠟黃髮青的臉色。
「急性梗阻性化膿性膽管炎。」
徐副主任語速飛快，立刻下了判斷。
「膽總管全堵死了，化膿性感染導致毒素大面積跑進血液里，標準的AOSC。」
他轉頭看向林易。
「現在血壓才60/40。」
徐副主任指了指監護儀上的紅字。
「這情況根本推不進手術室，半路上人就得沒，麻醉科肯定也不敢接，麻醉藥一打，血管完全擴張開，血壓立刻就掉到零了。」
林易沒吭聲，只是盯著病人的腹部。
「只能在床邊直接做經皮肝穿刺引流。」
徐副主任指著病人的右上腹。
「先把膽管里的膿給抽出來減壓。」
徐副主任停頓了一下，看著監護儀上跳個不停的心率。
「但是現在心率都到145了。」
他看著林易，神情嚴肅。
「這種時候扎針，針尖只要碰到肝包膜，迷走神經一反射，容易引起心臟驟停，病人的底子太虛，經不起穿刺的刺激。」
徐副主任站在那沒動手。
外科只負責排雷，前提是病人的身子骨得能抗住排雷的操作。
「做。」
林易直接開口。
他轉身打開了桌上的針灸盒。
「我用針護住心脈，你排你的膿。」
徐副主任皺了皺眉。
「林醫生，中藥熬出來起碼得半小時，人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所以得靠你先穿刺減壓，搶出時間。」
林易抽出四根三寸毫針。
他走到床邊，一把捏住患者的左手手腕。
找准內關穴。
針尖扎破皮膚，直接扎進肌肉層。
林易的手指用力提插捻轉，動作幅度很大，速度也快得驚人。
緊接著，右側內關和雙側湧泉也全都被紮上了針。
針尾在燈光下快速震顫著。
徐副主任掃了一眼監護儀。
心率從145稍微降到了140，血壓沒往下掉。
心律挺平穩，沒有出現早搏。
他立刻轉頭吩咐助手。
「鋪巾，消毒。」
助手麻利的撕開穿刺包。
碘伏迅速在患者右上腹塗出大片棕黃色的印子。
超聲探頭抹上耦合劑，按在肋骨之間。
黑白屏幕上立刻顯出擴張的膽管，看起來像是一團脹大的樹根。
徐副主任拿起穿刺針，盯著屏幕。
「患者呼吸又淺又快，靶點跟著膈肌在上下晃。」
徐副主任額頭滲出細汗。
「拿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