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th Gate兩座緊鄰的大樓頂層區是全玻璃結構，空中走廊連接著主樓與B座，通透明亮。
正午的陽光正好，從大樓外照進來，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鋪開大面積明亮的光斑。
唐茉枝站在休息區的吧檯邊，隔著幾道的落地玻璃將，看向走廊。
褚知聿走在最前面，身邊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高層。他正在聽旁邊的人說話，腳步忽然慢下來。
距離很遠，五官看不清楚，可唐茉枝能感覺到自己和他對上了視線。
他身邊的人也看了過來。
這是第三次了。
好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讓他們一次次重逢。
褚知聿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裡那杯咖啡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視線從她臉上滑到她身旁的查爾斯身上。
唐茉枝無端緊張起來，覺得周圍的聲音忽然變遠。
她甚至微微向一側擋了擋，下意識想遮住查爾斯的身影。
可褚知聿的反應很平靜。
他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像看到了一個尋常的熟人那樣，隨後˙轉身和那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身影很快走遠。
唐茉枝一時間無法修正自己的表情，鬆開攥緊的手，意識到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
她轉過頭，對查爾斯笑了一下，回答他之前那個問題，「認識，但不熟。」
查爾斯還在看向那個方向，眉心微微蹙著，像是沒聽見她的話。
唐茉枝嘗了一口咖啡，又拿了一包糖撕開倒進去。
這時查爾斯忽然開口，「那是麥格瑞的人。」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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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茉枝抬頭，卻發現查爾斯還在看他身後的方向，於是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去看，發現遠處空中走廊的盡頭，幾個胸前掛著機構名牌的人站在那裡，攔住褚知聿一行人。
前面那個是麥格瑞負責基礎設施投資的副總裁，上個月剛在一個公開峰會上做過演講，野心很大。
他正笑著和褚知聿說話，姿態由衷刻意為之的放鬆，像是偶然在這裡碰見，順便攀談幾句。
可這個人是今天剛出現的，前幾次麥格瑞的團隊裡並沒有這個人的身影。
而且能看出來他的腳步根本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那個位置正好堵在褚知聿的路上。
大概是故意在那兒等著，想與褚知聿結交。
褚知聿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偶爾點一下頭，看不出是接受了對方的示好，還是只是出於禮貌在敷衍。
但查爾斯語氣沉沉，「麥格瑞是專門做基礎設施投資的，沒記錯的話，世越之前投過J國的百億級基建項目，在業務上有不少重疊。」
如果他們想拿North Gate的股權，可以在其他項目上跟世越做聯合投資，或者讓出某個吃不下的資產份額，又或者……
對褚知聿來說，無論是什麼，都會很有吸引力。
唐茉枝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如果他們真談成了，今天下午的競標就沒阿什沃斯資產什麼事了。
喝完咖啡，他們返回會議室等待結果，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麼，但心照不宣，氣氛低迷。
會議室里還有團隊的其他幾個人在，不明白他們怎麼出去一趟表情就變成這樣了。
期間North Gate的人又來了一次，問了他們幾個問題。
對方的態度始終客氣，問題也都在合理範圍內，但唐茉枝直覺覺得不妙。
查爾斯起身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在想什麼，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才推門進來。
唐茉枝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於是開口問，「怎麼了？」
「麥格瑞的人在和他們談合作，新開了一間會議室，」他說，「不是這個項目的。」
頓了頓，他又說，「但難保不是拿這個當引子，想跟世越那邊搭上線。」
團隊的其他人聽說褚知聿來了，並且在和麥格瑞的副總裁聊天，全都如臨大敵，一個個變得壓力極大。
唐茉枝這才真正意識到褚知聿在這個行業里的名氣有多大，雖然是惡名。
這時有人說，「上次Maisie是不是和他打過招呼？」
好像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查爾斯笑了一下，轉過頭故作輕鬆地問唐茉枝，「上次見你和那位Yves說話，我以為你們兩個很熟，剛剛好像看見他在B座。」
唐茉枝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她知道查爾斯此刻說出這個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和褚知聿已經兩清了，甚至於她還欠褚知聿很多很多，多到無法償還。
所以唐茉枝絕對不可能因為這個事情去找褚知聿。
查爾斯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消失。
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額頭上，沒有看她，能感覺到整個人繃得很緊。
片刻之後，他說，「抱歉。」
唐茉枝仍然沉默。
雖然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會議室里其他幾個人聽不懂，但是兩人都知道他在為什麼事情道歉。
好像世界上有一種默認的規則，看到身居高位的人就忍不住想結交，看到手裡有資源的人，就下意識想攀上關係。
慕強也好，逐利也罷，都是一種人性的本能，查爾斯也不例外。
查爾斯知道自己剛剛雖然沒有真說出口，但想說的就是這個，他想讓她去走那條路。
他為自己動了念頭想要利用這樣一個剛入社會的年輕姑娘，而感到強烈的負罪感。
「對不起，Maisie……我失言了。」
唐茉枝垂下眼，「沒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像是在小範圍內凝住。
可就在這間氣氛降到谷底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眾人同時抬頭看去，看到North Gate那位一直用鼻孔看人的副總裁走了進來。
唐茉枝和查爾斯以及其餘幾個團隊的人立即站起來。
對方轉向查爾斯和唐茉枝，臉上露出一個程式化的笑容。
「恭喜。」
直到對方重複了一遍，「恭喜你們，希望以後我們合作愉快。」
查爾斯愣了一瞬，隨即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競標竟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