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我告訴你哦!你不知道現在這個神仙水有多火爆。」
宋遠國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下巴微微抬起,那表情像是在說「快誇我」。
「那些國內外的豪門貴族,都快把我手機打爆了。每天一睜眼,幾十個未接來電,微信消息上千條,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秦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宋遠國見秦風沒有太大的反應,身子往前探了探,雙手撐在桌面上:「妹夫,下一批啥時候能做出來?
趁熱打鐵啊!
你不知道,現在那些人求著我,只要我說有貨,錢不是問題。
上一批賣了快一百億,下一批起碼翻倍。你想像不到那個場面——」
秦風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宋遠國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宋遠國的話音莫名其妙地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二郎腿放下來,雙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放到膝蓋上,搓了搓,手指有點不自在。
「好了,老七,先安排上菜。」宋遠河在旁邊插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宋遠國的話頭。
他看了一眼宋遠國,下巴往門口方向揚了揚,示意他出去。
宋遠國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傳來他跟服務員說話的聲音,嗓門又大了起來,「快點上菜,餓死了」。
包間裡安靜下來。
宋遠河拿起茶壺,給秦風續了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放下茶壺,手搭在杯子邊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他沒有看秦風,看著杯里浮沉的茶葉,沉默了幾秒。
「妹夫,你爺爺的事,我也是剛知道。」宋遠河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節哀。」
秦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嗨,三哥,沒啥。都過去了。」
秦風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痛不癢的事,「人總歸會有這一出的。歲數到了,想不離開都不行。」
說這話的時候,秦風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釋然。
宋遠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了,喝得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放下杯子,宋遠河側過身,面朝秦風,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妹夫,我代我爸媽道個歉。」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是在說一件很重的事,「他們應該去的。這個他們不去,是他們失了禮數。」
秦風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很真誠,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
「三哥,你這是幹啥?什麼道不道歉的。岳父岳母的身份在那兒,怎麼能隨便下去?
這動靜太大了,不好,不好。」
秦風連著說了兩個「不好」,語氣誠懇,像是在替宋父宋母著想。
宋遠河盯著秦風的臉看了幾秒。
秦風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溫和,像是什麼都沒放在心上。
宋遠河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靠回椅背,伸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秦風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浮沫,低頭吹了吹,沒喝。
他看了一眼宋遠河,心裡有點無奈。
宋遠河兄妹兩個,確實挺不錯的。
宋瑤瑤是他老婆,對他沒得說,一心一意,從不跟他擺架子,從不提宋家怎麼怎麼樣。
宋遠河呢?
看著大大咧咧,像個粗人,但他心裡有桿秤,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也真把秦風當家人。
至於那老兩口和王雪——秦風在心裡畫了一個叉,不再想了。
宋遠國更不用說了。
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自己又不是宋家人,只是宋家女婿,人家不利用你利用誰?
秦風想起剛才宋遠國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感慨。
其實他之前還有些猶豫。
老爺子臨終前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但沒扎透。
他總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宋家沒那麼不堪。
但今天宋遠國的樣子,把最後那點猶豫都打消了。
宋遠國眼裡的他,不是什么妹夫,不是什麼縣長,是一台印鈔機。
印鈔機不需要有感情,只需要不停地出鈔票。
宋遠河出去接電話了,包間裡只剩秦風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柔和,不刺眼。
他腦子裡開始盤算。
如果這一波能成,雲境縣——不,不止雲境縣,整個落風市都能受益。
那些富豪,為了神仙水可以花幾十億,那如果告訴他們,在雲境縣投資建廠、修路、建學校、建醫院,就能優先獲得購買資格呢?
他們會不會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
或者說,把所謂的秘方公布出去,甚至說裡面的一種原料必須用雲境縣的一種植物才有效,你說這些商人會把命運放在別人手裡嗎?
他們會不會瘋了一樣來雲境縣圈地投資,這個可能比第一種方法更有吸引力吧!
因為利益太大了!
至於自己——秦風把目光從吊燈上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他咽下去,喉嚨里涼了一下。
大不了事情暴露後引咎辭職。
一個人背負所有的過錯。
反正父母都在身邊,沒有人能再威脅到自己了。
最差的結果,就是所有被坑的人聯合起來,想搞死他。
但那又怎麼樣?
如果真的能讓雲境縣和落風市富裕起來,老百姓的生活好起來,那也不錯。
至少他真正給這個社會帶來了好處。
至於別人怎麼評價——秦風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篤定。
自己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