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關了,茶几上放著半壺涼茶和兩隻倒扣的茶杯。
父母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透出來,應該是已經睡下了。
秦風輕手輕腳地換了鞋,把外套掛在玄關衣架上,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嘩嘩地響了一陣,他關掉,用毛巾擦了,走到父母的房門口,側耳聽了一下。
秦大山的鼾聲透過門板傳出來,不大,但很均勻,一下一下的,聽著就踏實。
秦母沒有聲音,大概是睡著了。
秦風站了兩秒,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秦風躺到床上,四肢攤開,盯著天花板上的燈。
不知過了多久,秦風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又翻過來,兩隻手枕在腦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笑。
宋遠國今天那副樣子,他看得很清楚。
一開始是急切,然後是懷疑,再然後是不耐煩,最後那個「行,那再說吧」的語氣。
秦風閉上眼睛,腦海里又浮現出宋遠國那張臉——眼睛裡的光一下子滅了,嘴角往下一撇,手指捏著酒杯,指節泛白。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不是失望,是不滿。
一個下屬沒有按時完成老闆交代的任務時,老闆臉上就會露出那種表情。
秦風心裡酸澀了一下,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的失望。
他對宋遠國沒有什麼怨氣,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他只是覺得,自己終究只是個普通人,對感情還是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總以為相處久了,人家會把你當家人;
總以為你付出了,人家會記你的好。
現在這絲幻想,算是徹底碎了。
算了,算了。
秦風睜開眼,翻了個身,側躺著,手指在枕頭邊輕輕叩了兩下。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今天也給宋遠國打過了「預防針」——成功率低了,材料不行了,做不出來了。
不管他信不信,話已經說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事情會發酵成什麼樣子。
那些等著所謂神仙水的豪門貴族,那些已經嘗到甜頭的富豪,他們會不會耐心等?
秦風嘴角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他給宋家的那個所謂的配方,早就不在宋遠國一個人的手裡了。
宋父已經把那個配方,複印了好幾份,分別送給了幾個大家族。(自從宋父被找過談話後)
那些家族在京城深耕了幾代人,關係網盤根錯節,把配方當成人情送出去,一送就是三四家。
每一家拿到配方後,都如獲至寶,連夜召集自家的技術團隊,按照方子上的步驟一絲不苟地試製。
結果當然全都失敗了。
不是火候不對,就是材料不純,要麼就是「差點東西」。
沒有人懷疑方子是假的,因為秦風當初當著宋家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做過一遍的錄像沒有騙人。
每一步都對得上,每一味藥都看得見。
他們只認為是自己技術不行,或者材料不夠地道。
沒有人會想到,那個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完整的。
秦風從古書上抄下來的方子,改動了幾味看似不起眼的輔料,而這些輔料換成另一種寫法,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些大家族拿著配方,像拿著藏寶圖,拼命地挖,挖不到,就以為是鋤頭不夠好。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真正的寶藏,根本不在這張地圖上。
秦風拿起手機,劃開屏幕,翻到通訊錄里宋瑤瑤的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沒按下去。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了一會兒眼,又拿起來,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接了。
「餵。」宋瑤瑤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被窩裡傳出來的,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秦風心裡一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坐起來,靠在床頭。
「咋了,老婆?心情不好?」秦風的語氣放得很輕,像是在哄小孩。
「我想去你那邊。」
宋瑤瑤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像是在猶豫什麼,說完這句話,她停了一下,聽筒里傳來她翻身的窸窣聲。
「京城這裡,我住不習慣了。那個房子也不是咱們自己的,總是住著,也不好。」秦風愣了一下。
她說的「那個房子」,是宋遠國給的那套婚房。
「行啊。」
秦風的聲音恢復了輕快,「那咱們把房子還給七哥吧。
不過你老公是個窮小子,京城的房子買不起,只能在別的地方買了。
雲境縣的行不行?」秦風的語氣帶著一點欠揍的味道,尾音往上翹。
宋瑤瑤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聲音里的陰雲散了大半。
「那你還不好好工作!別整天摸魚,多掙點錢。」
「好好好,老婆大人有令,我肯定遵從。」秦風笑著說。
電話那頭傳來宋瑤瑤輕輕的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窗簾,一下就沒了。
掛了電話,秦風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磕在木頭面上,輕輕一聲。
他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到胸口,兩隻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宋瑤瑤要過來,秦風從來沒想過她過來能幹什麼。
帳戶里躺著兩千萬,她愛幹什麼幹什麼,開個店,做個投資,或者什麼都不干,在家裡養花喝茶。
秦風不覺得女人一定要上班掙錢,也不覺得男人一定要讓女人上班掙錢。
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門外秦大山的鼾聲還在繼續,均勻,綿長,像一首老掉牙的催眠曲。
只不過秦風的嘴角帶著一絲甜蜜,父母都在身邊,老婆也快過來了,這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