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宋父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通話記錄,三分鐘前眼線打來電話——那家已經派人往雲境縣去了,目標就是秦風。
宋母騰地站起來,把手裡的東西扔到沙發上。
走到宋父旁邊。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宋母低聲問道,「你讓了又讓,他們還不知足?」
她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秦風是宋家女婿,外人來拉攏,明擺著是打宋家的臉。
宋父哼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
兩手背在身後。
「還能幹什麼?貪唄,被利益糊了眼。」
宋父的聲音有點啞,轉頭看著宋母,臉上又怒又不甘,還帶著點焦慮,「他們鐵了心要拉秦風,不光要給他介紹對象,還放話保證他四十歲前進省級圈層。」
宋父加重了語氣:「四十歲進省,什麼意思你該明白。副省級後備幹部,這是多麼大的吸引力。」
宋母手一抖,紙巾掉在地上。
她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心裡亂成一團。
宋父沒吭聲,走回書桌後面坐下,指尖一下一下敲桌面。
噠,噠,噠。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頭看宋母,語氣生硬,沒留一絲商量的餘地:「讓瑤瑤去落風市。」
「讓她過去工作,多跟秦風待著,不給那些人鑽空子的機會。」
他一字一頓,「秦風現在是全盤棋最關鍵的一子,不能出半點差錯,更不能被別家挖走。」
宋母愣了,臉上的擔心變成猶豫。
鬆開他的胳膊,慢慢坐回沙發。
「可瑤瑤能願意嗎?」宋母聲音低下來,心疼得不行,「落風市那地方,條件差,環境苦。咱女兒從小嬌生慣養的,哪吃過苦?你突然讓她去那種窮地方……」
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眼眶發紅,鼻子發酸。
宋父臉色一沉,「這點苦算什麼?她是宋家女兒,享了這麼多年的福,關鍵時候就該為家裡出力。」
宋父拿起桌上的茶杯,掀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早涼透了,凍得胃一縮。
他面不改色,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磕出一聲悶響。
「願意去得去,不願意去也得去。」
他語氣很堅決:「你跟她說,收拾東西,這幾天就動身。」
說完轉身出了客廳,腳步聲順著走廊越來越遠,接著書房門開了又關上,咔嗒一聲,整棟房子徹底安靜下來。
宋母靠在沙發上,坐了好久都沒動。
後來回過神,拿起扶手上織了一半的毛衣,想接著織幾針,可心裡亂,針腳全歪了。
拆了重織,反反覆覆試了好幾回還是不對。
最後乾脆放下毛衣,整個人癱在沙發里,仰頭盯著天花板。
書房裡沒開燈。
只有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地上投了一小塊亮。
宋父靠在椅子上,半閉著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沒規律地敲,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看得出來心裡很不靜。
他清楚,京城那家先動了手,其他幾家也不會幹看著。
「神仙水」的利益太大了,沒人願意放手。
當初宋家交出去的配方,早就不算什麼秘密。
那家拿到後也沒捂著,私底下傳開了,如今有頭有臉的家族手裡基本都有。
這段時間各家都在拼命砸錢破解配方。
實驗室、研究員、設備、原料,投進去的錢海了去了。
都在搶時間,搶進度,都想第一個突破,獨占這塊肥肉。
所有人都卡在最關鍵的地方,偏偏這時候秦風放出消息——配方有致命漏洞,現有條件下量產不了。
宋父睜開眼,盯著窗台上那盆蘭草。
葉子蔫了,耷拉著,沒精打采的,跟眼下這亂糟糟的局面一個樣。
這些權貴家族個個精得要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別家單獨接觸秦風。
官場和頂層的位置就那麼幾個,一步慢就步步慢。
秦風本來只是個基層幹部,現在手裡攥著配方的秘密,一下子成了左右局勢的關鍵人物。
宋父又拿起保溫杯,喝一口水。
心裡那些翻來覆去的想著一些事情,秦風,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宋父現在徹底看不透這個女婿了。
以前他覺得秦風本分,踏實,不爭不搶,好拿捏。
可經過這麼多事,他完全沒底了。
原料短缺、配方失效、不能量產……這些話到底是真是假?
還是秦風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要是真的,怎麼偏偏在大家破解配方的節骨眼上出問題?
要是假的,秦風這麼一步步布局,瞞著不說,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堆疑問壓在心上,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宋父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他盯著院裡晃動的老樹,手指搭在窗沿上越收越緊,骨節都隱約泛白。
樹影在地上亂晃,像急了眼下這不穩當的局勢,也像那個琢磨不透的秦風。
走廊另一頭,臥室里亮著燈。
宋母坐在梳妝檯前,手機屏幕亮著,停在宋瑤瑤的號碼上。
她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面,半天按不下去,心裡糾結的同時又充滿了心疼。
輕輕嘆了口氣,宋母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梳妝檯上。
然後拿起木梳,對著鏡子一下一下慢慢梳頭。
動作里有說不出的疲憊,梳齒間纏了幾根落髮,她拈起來團成一小團,丟進桌下的垃圾桶里。
滿肚子的無奈和心酸,到頭來只能自己咽下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