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工省流陰市,市委辦公室里氣氛沉悶。
市委組織部部長葉子涵在沙發上坐立難安,手裡的黑色工作筆記本被他翻了合、合了翻,紙頁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幾番折騰,他終於抬頭,視線落在辦公桌後的人影身上。
「書記,上面到底是什麼用意?同一時間,直接讓兩個外地幹部空降過來任職。」
辦公桌後,許曉端坐不動。
年過半百的他,黑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喜怒。
「上級人事布局,不是我們能揣測的。守好本分,做好手頭工作就夠了。」
葉子涵聞言沒有接話,指尖反覆輕點筆記本硬殼封面,心底的慌亂沒有絲毫減輕。
「兩個關鍵崗位同時空降換人,變數太大了。」
「我就怕中間出紕漏,咱們整個市裡的工作節奏,全都要被打亂。」
許曉後背輕輕貼上椅背,整個人鬆弛下來,語氣沉穩篤定。
「天塌不下來。」
頓了一下,他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想起近期鬧得滿城風雨的醜聞,語氣多了幾分不耐。
「我實在沒想到,程超能蠢到這種地步。」
「身為在職副廳級幹部,公然搞封建迷信,大肆收受賄賂,違紀被查、證據確鑿擺在眼前,他居然還敢狡辯,把所有罪責推給天意命運。」
「純粹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更可笑的是,他在崗位上荒唐這麼久,底下居然沒有一個人向上匯報,這說明什麼?」
許曉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
「他自己作死也就罷了,劉光同志,平白無故被他拖下水,被迫調離崗位。兢兢業業幹了一輩子,最後被一個蠢貨連累背鍋,這叫什麼事?」
葉子涵重重吐出一口氣,手掌輕輕按在茶几上。
「這恰恰說明,省里、乃至京城,對咱們流陰市的班子早就不滿了。」
「幹部思想腐化、風氣鬆散、監督形同虛設,這已經不是個人問題,是整個班子的漏洞。」
「所以才有了這次緊急空降調整。」
許曉緩緩點頭,抬手將桌前的文件擺正。
「你說得沒錯。」
「接下來這兩位空降幹部,我們必須接住。表面規矩、禮數、配合,一樣都不能少。」
「至於後續怎麼配合、怎麼平衡局面,等人到崗、摸清底細再說。」
葉子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輕輕放了回去。
「許書記,那我們現在就以不變應萬變?」
「對。」
「先把首尾收拾乾淨。程超遺留的爛攤子,該核查的核查、該整改的整改、該收尾的收尾。」
「別等新人到崗,還要替我們收拾爛帳、擦遺留的屁股。」
……
千里之外,京城姚家老宅,古樸書房靜謐無聲。
厚重實木椅上,姚國忠端坐不動,右手食指指腹,一下、一下輕敲著實木扶手,節奏緩慢,自帶壓迫感。
他對面的座椅上,姚騰身姿挺拔的坐著。
青年面容清俊,神色平淡從容,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溫和無害。
半晌,姚國忠停下敲擊的手指,抬眼看向自家兒子,緩緩開口。
「騰兒,這次外派地方掛職任職,你心裡是什麼打算?」
姚騰鬆開交疊放在腹前的雙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鬆弛從容。
「父親,沒有什麼打算。一切遵從組織安排,按部就班履職即可。」
他語速均勻平穩,語氣聽不出絲毫野心和算計,仿佛真的接受這一次人事調動。
可姚國忠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
姚騰越是平靜淡然,心底的盤算和布局就越是周密深沉。
姚國忠盯著他看了一會,指尖再次輕輕敲了敲扶手。
「這次調任流陰,你和秦風搭班子共事。」
「記住我的話,穩住局面,伺機而動。能壓就徹底壓住,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就要讓他徹底翻不了身,沒有絲毫反撲的機會。」
姚騰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輕視。
「父親,我心裡有數。不會魯莽衝動壞了大事。」
「我久聞秦風的名頭,風頭太盛,太過張揚。」
「一個毫無背景、純泥腿子爬上來的基層幹部,一路破格提拔走到今天的位置,本身就不合常理。他這種人,就爛在基層埋頭幹活,根本不配站到這麼高的平台,和我們同台共事。」
姚國忠微微頷首,神色滿意。
「你能這麼想,很好。」
「到任之後切忌急躁,先沉下心摸透底細。查清他的底牌、手裡掌握的資源和把柄。」
「打蛇必打七寸。摸不准要害就貿然動手,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被他抓住破綻,反手反噬。」
「穩中求勝,才是上策。」
姚騰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言。
他直身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庭院裡的景觀古樹枝葉繁茂,穿堂風掃過,滿樹綠葉嘩嘩作響,晃動的光影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
他目光望向院外幽深的巷子,腦海里飛速推演後續所有布局。
到任後的履職姿態、和班子成員的相處尺度、與秦風初次碰面的場面、表面和氣共事、暗中步步落子的算計……
一整套周密的計劃,已經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所有心思,盡數藏於心底,不對外吐露分毫,即便是親生父親,也無從知曉。
姚國忠坐在原地,望著兒子挺拔內斂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選擇緘口不言。
父子二人都清楚,這場跨省的新對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
同一時刻,千里之遙的水都市市政府辦公室。
和京城、流陰市的暗流洶湧截然不同,這裡一派悠閒鬆弛。
秦風翹著二郎腿,小腿隨意搭在茶几邊緣,後背懶散地靠著真皮椅背,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澄澈的茶湯靜靜盛在杯底,兩片嫩綠的茶葉在溫水裡緩緩舒展,輕輕浮沉。
秦風隨意划動手機屏幕,刷著短視頻。
畫面里幾個年輕小伙湊在一起玩踢毽子挑戰,嬉笑打鬧間一腳踢空,毽子徑直飛出去,不偏不倚砸中旁邊路人的頭頂。
一群人瞬間笑作一團,東倒西歪。
看著滑稽的畫面,秦風嘴角輕輕扯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隨即指尖輕輕上劃,切換到下一條視頻,漫不經心地繼續看著。
他對千里之外的風波、即將到來的調動、陌生的流陰市、蓄勢待發準備針對他的姚騰,一無所知。
就算知曉,秦風也懶得理會。
調令一日不正式落地,所有猜測都是徒增內耗。
好不容易得來的清閒,秦風只想好好享受當下。
慢悠悠喝著溫度剛好的茶水,補一補往日沒空消遣的遊戲,安安穩穩過完這短暫的摸魚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