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友從京城飛到省城,又從省城坐車到流陰市,他沒跟金工省這邊的任何人打過招呼。
車子下了高速直接開進市區,一路上連個電話都沒打。
到了市委大院門口,司機報了名字,門衛看了一眼車牌和證件,趕緊放行。
車停穩,龍大友推開車門下來,步子邁得很快,這事就是對他龍家的挑釁。
龍大友穿著一件深色的行政裝,裡面是白襯衫,領口系得很規整,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一路來到許曉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他走到市委書記辦公室門口,門都沒敲,伸手直接推開了。
許曉此時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一份文件,這幾天他心情本來就不好,龍興業的事、陶霞的事、省里三天兩頭的電話,壓得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此刻門突然被人推開,他頭都沒抬,火氣倒是先上來了。
「你是誰?不知道要敲門嗎?」
許曉說完才把頭抬起來,他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張臉上,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龍大友。
京城來的龍大友。 許曉的腦子裡嗡了一聲,嘴巴比腦子快了一步,此時話已脫口而出:「龍……龍部長……」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死嘴,你幹啥說那麼快。
「許曉同志,官威不小啊。」
龍大友站在門口,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怎麼,你平時就是這麼對待來訪同志的?」
「不敢不敢。」
許曉連忙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切換成了恭敬,中間連一絲過度都沒有。
許曉快步從辦公桌後面繞出過來,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龍部長您請坐,我給您倒水。」
龍大友沒坐,也沒接許曉遞來的水杯。
他就站在那,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曉,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有壓迫感。
「許曉同志,你們市委是怎麼幹事的?興業同志這麼優秀的人,來你們這才多久,怎麼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許曉站在那,臉上的笑容僵著,手裡的水杯舉在半空繼續舉著也不是放下來也不是。 許曉心裡嘀咕個不停——你一個京城來的領導跑我這擺官威,有本事你去找蘇書記啊。
跟我這種小嘍囉較勁有什麼意思?
可這話許曉只能在心裡打轉,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說。
「你去把興業同志帶過來,我親自問問。」
龍大友直接下了命令,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給人感覺就是,這件事我龍家親自過問了,你看著辦。
許曉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堪:「龍部長,不是我不去請興業同志,是我沒有這個權利。
現在省紀委的卜天寧同志親自過問這件事,興業同志在什麼地方、什麼狀態,我們市委這邊也接觸不到。」
龍大友聽完,眼睛眯了一下。
他看著許曉,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嘴角往上挑了,但那弧度里沒有絲毫的協商意思。
「好啊,好啊。」
龍大友拍了拍手,聲音不高但很清脆,「現在下面的同志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拒絕領導安排的工作了。 很好,原則性很強嘛。」
許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怎麼能聽不出來這是反話?
龍大友這是對他不滿了,而且不滿得很明顯。
「行。」
龍大友把拍在一起的手鬆開來,「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了,那我就親自去看看吧。我倒要看看,你們金工省眼裡還有沒有組織性了。」
說完龍大友轉身就走,步子比來時還快。
許曉站在門口看著龍興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水杯終於放了下來,杯子磕在桌面上灑出來幾滴水。
龍大友出了市委大樓,直接朝紀委那邊走去。
他今天過來就沒打算按程序走,龍家的人做事向來如此,先上門再說話,走到哪算哪。
紀委這邊的臨時辦公點在市委大院旁邊那棟樓的三層。 龍大友上了樓,沿著走廊往裡走,腳步沒停。
走廊盡頭是一扇關著的門,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
龍大友走到門前,抬手就要推。
「龍部長,這是幹什麼?」
卜天寧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他正從隔壁的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目光落在龍大友的手上。
「天寧同志。」
龍大友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比面對許曉時收斂了不少,但那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還在。
「我就想來看看興業同志。他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信他會做出那種事。麻煩你讓一下。」
卜天寧把茶杯擱在旁邊的窗台上,走到門口站好,擋住了那扇門。
「龍部長,這不符合規矩。有結果我們會通知你的。」
「天寧同志,做事要靈活一些嘛。」 龍大友的語氣軟了一些,「不要搞得這麼僵硬。你就讓我進去吧。」
「不行。這是選擇性的問題,你不能進去。」卜天寧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得很。
龍大友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往前逼近了一些,聲音沉了下去:「天寧同志,我是帶著上面的命令來的。我必須要見到興業同志。」
「不好意思,龍部長。」
卜天寧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沒有接到通知。」
龍大友的脾氣上來了。
他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走到哪個省哪個市,對方都是客客氣氣的。
像今天這樣被一個省紀委副書記擋在門外,還是頭一回。
他的火氣從胸口往上沖,腳下沒有停,直接邁步向裡面走去。
「龍部長!」卜天寧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走廊里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站在門口的兩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手都垂在身側,但身體已經繃起來了。
龍大友的腳步沒停,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我就要進去,我看誰敢說不?龍大友很是硬氣。
我敢,怎麼你有意見?聲音從旁邊的房間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