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程綰寧閒得無聊，沐浴更衣後，又翻出了那已經快完工的蓋頭，想要繡上幾針。
可她心事重重，捏著繡花針忡忡失神，就連謝玹徹進門都沒有察覺。
頭頂上忽地想起一道熟悉溫和的聲音，「阿寧，有心事？別繡了，晚上光線不好，太傷眼睛了。」
程綰寧抬起頭來，看到謝玹徹，頓時露出淺淺的笑意，「我父親要繼弦……」
謝玹徹把食盒放在桌案上，坐到她的身旁，把那蓋頭拿開。
「你父親剛到不惑之年，確實也需要一個貼心可靠的人操持，你向來大度，並不會太過干涉他的事，莫不是他挑動的人，讓你很不滿意？」
程綰寧實在佩服他的敏銳，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他。
謝玹徹稍作思量，便道，「沈嵐多半都是想戲耍你父親，亦或想要離間你們父女之間的關係。當初，你和沈階的事，想必他們一直都耿耿於懷。」
程綰寧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很是無力道，「他就剃頭挑子，一頭熱，真不知道母親當初為何會嫁給他！」
謝玹徹抿唇輕輕笑了笑，「睿智如先帝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更何況是女子嫁人。」
「所以，女子嫁人可千萬得擦亮眼睛，像我們這種知根知底的，才是人間絕配。」
程綰寧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有你這樣自誇的嗎？」
謝玹徹見她情緒好了些許，不急不慢提議道，
「沈嵐野心不小，若你父親始終裝睡，確實有些棘手。可若是沈嵐有更好的選擇，她一定會立馬將你爹拋之腦後……」
其實這個法子，出程綰寧不是沒想過，「沈嵐眼光甚高，只怕一般人也難入她的眼。」
謝玹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有何難，真的不好找，假的還不好找嗎？大不了花點銀子，找個能說會道的小倌戲子什麼，對她多花點心思便是。」
「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讓你幫你辦妥。」
程綰寧有些擔憂，「小倌？沈嵐能上當嗎？」
謝玹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她的亡夫過世不到三個多月，她就能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覺得她是個有底線的人，她還會替亡夫守孝？要不要打賭，她一定會上當的。」
程綰寧笑道，「二哥，這般篤定，我那裡還敢賭？」
案几上素瓶里的菊花開得正艷，縷縷極淡的幽香鑽進鼻子。
謝玹徹提醒道，「重陽的菊花宴還有一兩日，節日會有斗花的環節，你明日去花棚挑兩盆菊花，就當湊個趣吧。」
「好。」程綰寧還從未參加宮中的菊花宴，
可她對皇宮實在沒多少好感，不過依照謝玹徹的身份，這些場合，哪裡又能缺了他？
謝玹徹抬手打開了食盒，「我肚子還餓著，你陪我用點夜宵，如何？」
「好啊！」程綰寧迎著他灼灼的目光，哪裡忍心拒絕他，更何況她晚上沒胃口，本就沒吃幾口。
打開食盒，飄出一陣誘人的香氣，除了幾碟子她愛吃的羊簽，山楂蜜釀園子、竟還有兩個蟹釀橙。
程綰寧心頭一暖，臉上浮現出一層絢麗的紅暈，
「二哥，你待我真好，謝謝，我很喜歡。」
謝玹徹應該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好，所以帶著這些美食回來，想要討她開心。
她其實也不是全是因為程以瞻的事感到失望。
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喪失對男人的信任，總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
她明明知道謝玹徹跟父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可還是會抑制不住地想。若有朝一日，她有個三長兩短，謝玹徹又會如何？
可謝玹徹待她不僅忠貞不二，又有擔當，還處處體貼細微，除了在床笫之間有些不知節制……
仔細想起來，簡直是完美無缺的伴侶。
她又何必患得患失，杞人憂天呢？
謝玹徹垂眸看著她漂亮的杏眼，拿起特質的銀勺舀了一勺蟹釀橙遞到她的唇邊，
「快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香甜的滋味充溢滿口腔，程綰寧只覺得胸口的暖意將心中剩下那點子憂鬱全都趨散。
謝玹徹盯著她唇瓣上沾染的蜜汁，似笑非笑地問道，「味道如何？」
「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謝玹徹喉結滑動，在他眼裡，她才是最美味可口的。
猝不及防，她的唇瓣被堵住……
——
翌日清晨，程綰寧帶著冬青去了京郊的花棚，走了好幾個店家，終於在一個比較偏遠點的花農手裡挑到了兩捧含苞欲放的菊花。
東青剛把菊花搬上馬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寧——」
程綰寧扭頭就對上了沈階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你也是來挑菊花，參加明日的菊花宴？」沈階懷裡抱著一盆菊花，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嗓音低啞。
程綰寧與他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是，我已經選好了，就先行告辭了。」
而東青早在沈階靠過來時，就已經站在他們之間，若有若無將兩人隔開。
沈階看著她的疏離和戒備，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她放妻書的，那個根本不作數！
可他費盡心思研讀大雍律法，卻沒有發現那『放妾書』的律法漏洞，換而言之，他哪怕鬧到了刑部，沒有充足的證據也無法將程綰寧要回來。
直到，得知皇帝給她和謝玹徹賜婚，他的心才徹底死了。
沈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阿寧，現在我連跟你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程綰寧嘆了一口氣，「沈階，你我早就結束了，你總有一天會走出來。」
沈階眼眶猩紅，看了她許久，「不，你已經走遠，可我走不出來，我也不想走出來！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程綰寧啞然，轉身上了馬車。
沈階神色呆滯，僵在了原地。
忽地，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精巧的臉來，沈階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期待她能回心轉意，
程綰寧朗聲道，「沈階，你姐姐找我爹做姐夫的事，你也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