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棠抱著資料回到瀾灣，外套沒換，先去了嬰兒房。
奶糰子剛喝完奶，躺在小床里蹬腿，小拳頭揮得起勁。
宋晚棠把書放到旁邊，彎腰點他的鼻尖，「媽媽看會兒書，晚點陪你，好不好？」
奶糰子吐了個奶泡泡。
「媽咪嘴上說一會兒，學霸一翻書就是天亮，本寶寶已經看透啦。」
宋晚棠忍著笑，替他掖好小毯子。
張媽收起奶瓶，「太太先去忙，小少爺剛吃飽，待會兒就睡了。」
宋晚棠親了親奶糰子的額頭，「媽媽晚點來看你。」
奶糰子小臉皺起。
「媽咪去卷資料，爸爸去卷媽咪，這個家沒人考慮寶寶的睡眠質量嗎？」
宋晚棠差點破功，抱起資料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奶糰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乖得不像話。
「媽咪加油，新能源項目賽拿下，順便哄好爸爸，爸爸今晚那張臉寫著三個字，求關注。」
宋晚棠耳根發熱，抱著書上樓。
書房門關上。
她翻開扉頁，看目錄，看標註，筆尖落下，幾行德文術語被圈出，旁邊迅速寫上中文註解。
手機亮起。
陳仕林發來消息，「書拿到了？」
宋晚棠回，「拿到。」
陳仕林又發，「別熬太晚，明天我把項目賽規則發你。」
宋晚棠回了一個好，重新低頭看書。
她看得太認真了，連走廊里電動輪椅靠近的動靜都沒聽見。
陸邵東停在門口，敲了兩下門。
裡面沒回應。
他又敲了一下。
宋晚棠頭也不抬，「張媽，燕窩放桌上就行，我待會兒吃。」
陸邵東進門，視線掃過她的側臉，「張媽還沒上來。」
宋晚棠筆尖停住，抬頭看他，「怎麼是你？」
陸邵東推著輪椅進來，「看到我，失望？」
「當然不是，我以為你在處理消息。」
「確實沒忙完。」
「那你過來幹什麼？」
「換個地方忙。」
宋晚棠把資料往自己這邊挪，「你要用電腦？我去臥室看。」
陸邵東沒接話，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的筆記上，「剛回來就看，晚飯也沒吃多少。」
「我吃了。」
「幾口？」
宋晚棠抬眼，「陸總，現在連我吃幾口飯都要審？」
「不是審，是記帳。」
「記什麼帳？」
「你欠我的時間。」
宋晚棠失笑，「我什麼時候欠你時間了？」
陸邵東抬手，手背壓住她正在看的那一頁，「從你進書房開始，到現在。」
宋晚棠抽書，沒抽動，「陸邵東，我要看書。」
「我看見了。」
「那你還擋著？」
「我太太眼裡只有書，我不擋，她看不見我。」
宋晚棠指尖抵住書角，「你幼不幼稚？」
陸邵東看她，「幼稚也得有人管。」
「你可以找程俊。」
「他管不了這個。」
「那找奶奶。」
「奶奶只會護著你罵我。」
宋晚棠被噎住，笑出聲，「你還挺清醒。」
陸邵東看著她笑彎的眼尾，「所以，我只能自己來討。」
宋晚棠聽出他話里的意思，耳尖開始燙，「討什麼？」
「清白。」
她筆差點滾下桌，被她按住，「你怎麼還記著？」
「陸太太上午懷疑我，晚上就想翻篇？」
「我沒有懷疑你。」
「那點男模的事怎麼說？」
宋晚棠臉上一熱，「那是宋雨柔說的，不是我說的。」
陸邵東把她面前的書合上，「但是你說你也好久沒用了，所以不確定。」
宋晚棠立刻按住封面，「別鬧，這本書難找，我才剛進入狀態。」
「狀態可以再找。」
「陸邵東。」
「我在。」
她抿唇看他，「你剛出院。」
「醫生說，不能劇烈活動。」
宋晚棠視線落到輪椅上，「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陸邵東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書上移開，「我沒動，是你坐過來。」
宋晚棠睫毛顫動得厲害，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的目光堵回去，「你這是耍賴。」
「嗯。」
「承認得這麼快？」
「省時間。」
宋晚棠抽手，「我不跟你說了，我要繼續看。」
陸邵東沒有鬆開，手輕輕地摩挲她腕側，「晚棠。」
她聲音低了些，「幹什麼？」
「你今天在書店懟孟靜姝的時候，比現在理直氣壯多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搶我的書，你搶我的人。」
陸邵東低笑，「這話我愛聽。」
「那你解釋。」
宋晚棠張了張口，發現越解釋越不對，乾脆別開臉，「我不解釋。」
陸邵東看著她躲開的側臉，收了玩味，「我知道你想把丟下的東西撿回來，也知道你怕自己慢了，怕追不上以前的自己。」
宋晚棠掙動的手停下。
陸邵東放輕力道，「我不攔你，也不會讓你為了我停下。」
她轉頭看他，「那你還鬧？」
「我鬧我的，你忙你的。」
「這兩件事衝突。」
「所以要談判。」
宋晚棠看著他，「陸總準備怎麼談？」
陸邵東看了眼桌上的書，「你再看半小時，之後時間歸我。」
「不行。」
「二十分鐘。」
「陸邵東，你這是倒著加碼？」
「你不答應，我現在繼續談。」
宋晚棠拿起手機看時間，「四十分鐘。」
「三十。」
「三十五。」
「成交。」
宋晚棠看他答應得乾脆，「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要三十五分鐘？」
陸邵東神色坦然，「商場習慣。」
「奸商。」
「陸太太簽字了。」
「我什麼時候簽了？」
陸邵東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點了下，「這裡。」
宋晚棠掌心發癢，立刻抽手，「幼稚。」
她重新翻開書，陸邵東卻沒走，仍停在旁邊。
宋晚棠忍了忍，「你這樣看著我，我怎麼看？」
「我不說話。」
「你坐在這裡就影響我。」
「我存在感這麼強？」
「陸邵東。」
「好，我去那邊。」
他操控輪椅退到書架旁，拿起一份文件，真安靜下來。
書房裡只剩翻頁聲和筆尖落紙聲。
過了會兒，陸邵東開口，「這個詞，你剛才標了兩遍。」
宋晚棠抬頭，「你看得懂？」
「我沒看上面的內容，但看得懂你皺眉。」
宋晚棠低頭看筆記，「這個概念國內資料翻得不准，我得自己拆。」
「需要人幫你找文獻？」
「不用，陳師兄明天會發資料。」
陸邵東翻文件的手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