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目光驟然凝固。
在那口棺材蓋上,內側木板靠近頭部的位置,赫然印著一道模糊的掌印。
那掌印不大,像是一個成年人用力拍擊留下的痕跡,但因年代久遠,邊緣已經模糊不清。
若非他眼力過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觸摸那道掌印,指尖傳來微微的凹凸感。
掌印的五指分布均勻,指節分明,像是從內部暴力破開,看樣子時間也就三四年。
楚凡眯起眼睛,腦海中飛速轉動。
爺爺下葬時,他親眼目睹,還幫著入殮,裡面並未有這樣的掌印。
也就是說這道掌印,是在爺爺下葬之後,有人打開棺材,從內部留下的。
內部?
他心中猛地一沉,如果掌印是從內部留下的,那意味著爺爺入棺時,可能還活著?
或者,有人事後打開棺材,又或者……從裡面取走了什麼。
楚凡站在那口空棺前,腦海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掌印、靈位、消失的屍骨,地點……
每一條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爺爺當年可能並未真正死去。
可如果爺爺是假死,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為了躲避什麼人?還是為了保護家人?
奶奶和爸媽知道真相嗎?還是說,除了爺爺自己,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
如果爺爺真的還活著,那這些年他去了哪裡?為什麼不與家人聯繫?
眼睜睜看著楚家家破人亡,看著兒子兒媳慘死,看著孫女流離失所,他怎麼能忍得住?
楚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認為自己被人當做了棋子。
那個執棋之人是爺爺?還是躲在王紅軍背後那隻黑手?
此刻楚凡心中疑問頗多,而且許多的疑問,都讓他無從下手。
迷霧一重又一重,他隱隱覺得,七年前自己被蘇晚污衊強姦這件事,越挖牽扯越多。
或許從七年前開始,甚至更早的時候,這盤棋局就已經布下了。
「算了。」楚凡微微搖頭,暫時甩掉那些紛亂的思緒,不讓自己再去深想。
晚上,楚凡、蕭磊、徐元圖、夔牛和巳蛇一行人,全都被沐晴姐熱情地,留在家裡吃晚飯。
一下要做這麼多人的飯菜,沐晴和她母親忙得不可開交。
楚凡等人也沒閒著。
劈柴的劈柴,燒火的燒火,切菜的切菜,殺雞的殺雞。
一群平日裡刀口舔血的漢子,此刻在農家小院裡各自忙活,倒也有幾分煙火氣息。
沐晴的母親是個樸實的農村婦人,看到楚凡熟練地劈著柴火,忍不住笑道:
「小凡這孩子,小時候就勤快,長大了還是沒變。」
楚凡笑了笑,沒有接話,手中的斧頭穩穩落下,將一根粗木一分為二。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麼。
炊煙裊裊,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燒著,飯香撲鼻而來。
門口的大黃狗,似乎憑著氣味認出了楚凡,搖著尾巴迎了上來。
「大黃,好久不見。」楚凡蹲下身子,習慣性地摸了摸它的頭。
大黃狗像從前一樣,開心地用腦袋蹭著他的大腿,歡快地搖著尾巴,然後叼著他的褲腿,把他帶到自己的狗窩前。
楚凡抬頭看去,狗窩裡躺著一窩剛滿月的小狗,足足有六隻,都已經睜開了眼睛。
幾隻小傢伙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卻嚶嚶嚶地叫著,一個勁兒往楚凡身上爬。
其中有兩隻小狗最像大黃,毛色金黃髮亮,眼神機靈,格外親近他。
「小凡,告訴大傢伙,可以吃飯了。」沐晴走了過來,瑩白的額頭上冒著細汗,腰間繫著圍裙,卻依舊難以掩蓋她曼妙的身姿。
楚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著點了點頭:「好,辛苦沐晴姐了。」
他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開飯了!」
眾人聞聲,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兒,圍坐到院子裡的幾張桌前。
桌上擺滿了農家菜。
土雞湯、紅燒肉、清炒時蔬、臘肉炒蒜薹……
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勝在食材新鮮,煙火氣十足。
徐元圖率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讚嘆道:
「唔!好吃!沐晴姐這手藝,比城裡那些大廚強多了!」
蕭磊也點了點頭,端起一碗土雞湯喝了一口,鮮得眉毛都快掉下來:
「這雞湯絕了!沐晴姐,你這手藝開個農家樂,生意絕對火爆!」
沐晴被他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笑著擺了擺手:
「哪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都是些家常菜,你們不嫌棄就好。」
楚凡坐在桌邊,端起一碗米飯,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懷念。
這味道,和他小時候吃過的,一模一樣。
「小凡,來多吃肉。」沐晴的母親笑著,給楚凡碗裡夾了幾塊肉,隨即話鋒一轉,「你在城裡待的時間長,肯定認識不少人。」
「看你沐晴姐都快三十了,還沒個男人娶她,我這心裡急啊。」
沐晴臉蛋泛紅,嗔怪地瞪了母親一眼:「媽!當著這麼多人,你說什麼呢?」
徐元圖聞言,立刻放下筷子,一拍胸脯:「阿姨,您放心!沐晴姐這麼好的姑娘,哪能沒人要?」
「回頭我給她介紹幾個,部隊裡的優秀小伙子,個個身強力壯,品行端正!」
蕭磊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沐晴姐要長相有長相,要手藝有手藝,追她的人怕不是要從村口排到縣城!」
沐晴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臉頰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低頭扒飯,假裝沒聽見。
楚凡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禁勾起一絲笑意,「嬸嬸放心,我保證給沐晴姐,找個好男人。」
「那就好,那就好。」沐晴的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又給楚凡夾了一塊雞肉,「小凡說的話,嬸嬸信!你從小就是個靠譜的孩子。」
沐晴紅著臉,小聲嘟囔了一句:「媽,你別老催這個……我心裡有數。」
說完,她偷偷抬眼看了楚凡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夾了一筷子青菜,默默扒飯。
楚凡注意到了她那一閃而過的目光,但並未多想,只當她是被催婚催得不好意思了。
他端起酒杯,對眾人道:「來,大家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院子裡燈火溫暖,飯菜飄香,歡聲笑語在黃昏中迴蕩,仿佛暫時驅散了,那些即將到來的刀光劍影。
晚飯過後,眾人開始上車,率先往縣城趕去,楚凡則跟沐晴姐互相加了微信,留了電話。
「小凡,回去注意安全……」沐晴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遠去,努力的揮著手。
「嗚——!」
車子逐漸遠去,煙塵瀰漫。
她媽媽上前安慰道;「車子都走遠了,是不是捨不得他?」
「媽!你胡說什麼呢?」沐晴紅著臉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屋裡走,「我跟他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你別瞎想。」
她媽媽跟在後面,絮絮叨叨地說:「瞎想什麼瞎想?我看小凡那孩子就挺好!」
「小時候就護著你,現在出息了也沒忘本,你要是能跟他……」
「媽!」沐晴打斷了她,腳步加快,鑽進屋裡,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她靠在門後,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抬手摸了摸,微微發燙的臉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磨刀的?多少錢一次?」這時院子外面,傳來母親的詢問聲。
沐晴趴在窗戶邊看去,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推著自行車停在院門口,后座上綁著一塊磨刀石。
車把上掛著幾把,已經磨好的剪刀和菜刀,在黃昏下泛著清冷的寒光。
母親站在門口,正與他搭話:「磨刀的?多少錢一次?」
那老頭抬起頭,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花白的鬍鬚。
他聲音沙啞地回道:「剪刀五塊,菜刀八塊,大姐要磨刀嗎?」
母親想了想,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沐晴!把咱家那把鈍了的菜刀拿出來,讓師傅磨磨!」
沐晴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拿了那把用了好幾年的老菜刀,走出院子,遞給了那個磨刀老頭。
老頭接過刀,幾次翻看了一下刀刃,點了點頭,也不多話,轉身把車子支棱起來,站在磨刀石前,開始專心致志地磨起刀來。
「大姐,這刀啊,得長磨。」
「磨好了,不僅殺雞夠快,殺狗,殺人也夠快……」
話音剛落,大黃突然衝著老頭狂吠起來:「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