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寧沖劉策遞了個眼神。
那意思很明白。
這姑娘,相當可以。
劉策也微微頷首。
兩人心裡,都有了數。
該說不說,藍玉這孫子,還真整出個好女兒來。
看來,這後天教育,確實太重要了。
藍玉那傢伙,顯然就是打小缺了這一課。
你看他這德行。
劉策和朱清寧在那兒考教他女兒呢。
他倒好,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兩條腿都支到桌上去了。
一手端著茶,滋溜滋溜地喝著。
一手還捏著下巴,研究著一會吃點什麼好菜。
一會叫下人添茶,一會又嚷嚷著晚上要燉只肥雞,吃著大雞腿喝酒才特麼香呢。
就這個做派,簡直就是個土匪頭子。
哪裡像什麼涼國公?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座山寨的大當家,正等著開飯呢。
不過該說不說,藍玉之前還真當過土匪。
多少也算是老毛病沒完全改掉了。
考教得差不多了,藍玉放下茶碗,哈哈大笑。
「怎麼樣,兄弟?我這女兒,還行吧?」
「給太子殿下當個太子妃,那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劉策哼了一聲,斜了他一眼。
「你以為,這事兒你說了算啊?一天天的,張嘴就來。」
「你這副德行,趕緊給我收斂點,我最近發現,你又有犯老毛病的苗頭了,整天就特麼瞎蹦躂,小心後果啊。」
劉策這麼一說,藍玉反倒有點尷尬了。
他又想起劉策之前對他的教導。
要還這麼亂蹦躂,陛下肯定會收拾他。
整不好,腦袋都得搬家,爵位也得給剝了。
藍玉這才訕笑幾聲,把支著的腿,悄悄放了下來。
人也坐直了幾分。
而藍悅心這邊,其實也在用力表現。
說白了,她也不是一點欲望都沒有的人。
要是真能嫁給太子殿下,成了太子妃。
那地位,還用說嗎?
而且,都說太子殿下仁厚。
嫁給太子,日子肯定差不到哪兒去。
起碼,比整天活在父親的陰影底下強。
當然,也不能說全是陰影。
藍玉對女兒,確實還是非常好的。
可他就是太粗暴了。
這一點,是藍悅心實在沒法接受的。
要是能擺脫這個處境,那一切就都好說了。
所以,她答得格外認真,格外用心。
劉策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淡淡地來了句:
「這次考教得,還算可以,回頭再說吧。」
「其實還有幾家,也得去考教考教,明天,就得再去別家跑了。」
藍玉一聽,眼睛瞪大了。
「還有誰呀?」
劉策也不瞞他,把那些人選,一個個報了出來。
「耿炳文之女、吳良之女、費聚之女、陸仲亨之女,還有幾個文官清流家的。」
藍玉聽罷,不屑地嘖了一聲。
「他們吶?他們也沒咱身份高啊!」
「放心!這位置啊,最後肯定是咱女兒的!差不了事兒!」
「咱還是先吃飯吧!」
也確實。
還是吃什麼更重要啊。
是啊,吃什麼?
這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到了下午。
藍玉一拍手,吩咐下人去張羅。
「去去去!把好菜都端上來!把老子地窖里那幾壇好酒,全挖出來!」
不一會,一大桌子菜,熱騰騰地端了上來。
雞鴨魚肉,樣樣俱全。
藍玉這頓飯,是真下了本。
當然了,他沒讓女兒上桌。
就他們三個人,劉策、朱清寧、藍玉,圍坐著一頓好吃好喝。
這裡頭的事,也不必多言。
這一吃,就吃到了很晚。
等劉策和朱清寧起身告辭的時候,藍玉已經站都站不直了。
他喝得舌頭都大了。
整個人暈暈乎乎的,還拍著桌子嚷嚷著再來,我不服,我還要喝之類的。
純是喝成酒蒙子了。
送人?
他是送不了了。
劉策的酒量,比藍玉強得多。
一頓下來,也就是小臉微紅,微微醺。
清醒得很。
朱清寧不喝酒,那就更不必說了。
兩人上了馬車,轆轆地往家走。
夜風一吹,劉策的酒意,散了幾分。
朱清寧靠在他身邊,先開了口。
「夫君,那藍悅心,倒真不像藍玉的女兒。」
劉策笑了。
「是,我原本也以為,藍玉那貨,教不出什么正經姑娘,沒成想,還真有兩下子。」
朱清寧點頭:「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劉策望著車外的夜色,慢慢說道:
「陛下之前說,讓大哥娶了藍玉的女兒,能更鞏固藍玉這邊的關係,這話,倒也沒什麼毛病。」
「你看現在,魏國公身子雖然恢復了一些,可年紀畢竟上來了。」
「年輕一輩里,能打的,也就藍玉和曹國公李文忠了。」
「李文忠的關係在那擺著呢,不可能存在反叛這一說,所以大可以放心。」
「可藍玉,就不一定了,他雖說未必有反心,可確實太能蹦躂了。」
說到這裡,劉策停了下來,沒再往下講。
他靠在車壁上,心裡頭,卻翻起了別的心思。
那些話,他沒法跟朱清寧明說。
因為那些,是他從後世帶來的記憶。
劉策心裡清楚。
在他記憶里,歷史上,藍玉最後是被朱元璋殺了的。
藍玉案,人頭滾滾。
而這樁大案,或許有很多其他原因,但最根本的由頭只有一個。
那就是因為朱允炆和藍玉,沒有血緣關係。
朱元璋怕自己百年之後,年紀輕輕、又鎮不住場子的孫子登了基,壓不住藍玉這頭猛虎。
怕藍玉造反,怕江山易主。
所以,朱元璋動了殺心。
這才是藍玉真正的死法。
可如今,不一樣了。
朱雄英還活著。
太子朱標,也還穩穩噹噹。
有朱標這層親舅甥的關係在,藍玉就是大明的自己人。
藍玉這邊,也就徹底穩了。
讓他安心為大明賣命,這才是上策。
所以,再給藍玉加一層姻親的關係,鞏固一下,也沒什麼不好。
這些心思,在劉策心裡轉了一圈。
他只在心裡想,一個字也沒往外說。
朱清寧見他出神,輕輕喚了一聲。
「夫君?」
劉策回過神來,沖她笑了笑。
「沒事,我就是琢磨,這事啊,我看是大差不差了,藍玉那廝說的也不錯,這群人里他身份最高。」
「陛下還想徹底綁住他,只是擔心他女兒不行,現在他女兒這麼不錯,肯定是沒啥問題了。」
朱清寧也笑了。
「估計父皇這下要開心了,大哥的事他惦記快兩年了,現在算是有著落了。」
劉策笑著答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這件事辦完,才放心去遼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