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蹲在床邊,下巴擱在床沿上。
他視線一動不動的落在蘇羽的臉上。
月光從半拉的窗簾縫裡漏進來,銀白色的光線打在她的側臉上,把那層冷白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在顴骨下方落了兩小片扇形的影子。
鼻尖上還殘留著一丁點酒後的粉,襯著她蒼白的底色,顯得格外柔和。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淺淺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顧風盯著看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在他確認了自己對蘇羽那點該死的心思之後,這張臉就變得越來越好看了。
越看越覺得舒服,越看越移不開眼的好看。
眉毛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線收進去的角度。
每一個細節都剛剛好。
但最讓顧風覺得心癢的,其實不是這張臉。
是這張臉底下藏著的那個人。
蘇羽這個人吧,說起來挺矛盾的。
她以前是男生的時候,就是那種悶聲幹大事的類型。
話不多,但做事認真得要命。
寢室里的垃圾永遠是她先倒,桌面永遠擦得能反光。
打遊戲的時候全程沉默,打完了才會有點激動情緒。
不邀功,不抱怨,什麼都往肚子裡咽。
現在變成女生了,這些性格一點沒變。
但偏偏又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
這種反差感。
就像一個外表冷冷清清的瓷娃娃,你走近了才發現她是又軟又熱的。
這種感覺很要命。
比單純的好看要命一萬倍。
顧風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
他把視線從蘇羽臉上挪開,看向窗外那輪掛在半空的月亮。
然後嘆了口氣。
唉。
喜歡有什麼用呢?
蘇羽現在需要的東西,排個優先級出來,愛情大概排在倒數第一。
她需要的是先從這個狗屎一樣的人生低谷期里爬出來。
重新找到工作,重新賺到錢,重新建立起對自己的信心。
不用再為了一頓飯的錢猶豫半天。
不用再為了白吃白住而覺得自己是累贅。
不用再看誰的臉色過日子。
而作為她最好的兄弟,他顧風應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努力幫她站起來。
給她搭個台階,扶她一把,讓她自己走上去。
等她站穩了,回頭看一眼,發現自己也能活得挺好的。
到那個時候,她才有餘力去考慮別的事情。
至於他自己的那點心思。
先埋著吧。
顧風想起以前刷到過的一句話。
具體原文他記不太清了,但大意是這樣的。
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而是先幫她變強,再讓她自己選擇。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雖然原話應該比他腦子裡蹦出來的這個版本文藝得多。
但道理是一樣的。
顧風把這口氣慢慢吐出來,手掌撐著床沿,準備站起來。
膝蓋有點蹲麻了,起身的動作比預期的慢了半拍。
他的身體剛開始往上抬,重心還沒完全離開床沿。
突然,蘇羽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顧風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信息,蘇羽的身體已經從被窩裡暴起,彈射而出。
兩條手臂直接勾上了他的脖子。
十根手指扣在他的後腦勺。
然後往下拽。
顧風的身體因為剛從蹲姿起身,重心本來就不穩。
被這麼突然一扯,整個上半身直接栽向床面。
他的反應速度在線,雙臂本能地撐在床沿兩側,勉強穩住了身體,沒有整個人砸上去。
但他的頭就躲不開蘇羽後續的進攻了。
因為蘇羽的手鎖在他後腦,力道出奇的大,完全不像一個小女生該有的勁。
顧風的臉被拽到了蘇羽的正前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急速壓縮。
然後。
嘴唇貼上了嘴唇。
顧風的瞳孔驟縮。
大腦瞬間宕機。
什麼喜歡不喜歡,什麼兄弟不兄弟,什麼幫她站起來再說。
全沒了。
腦子裡只剩下蘇羽的臉在他面前放大到失焦,閉著的睫毛近在咫尺,而她的嘴唇正壓在他的嘴唇上。
有點軟,又有點涼,帶著一點點啤酒殘留的苦味,還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白蘭花氣息。
顧風的手臂在發抖。
他想後退,但蘇羽的手扣在他後腦勺上,十根手指收得很緊。
想說話,嘴又被堵著。
忽然,嘴唇上傳來一陣刺痛。
蘇羽咬了他。
顧風迷糊的腦子被這一口給拽回了現實,全身打了個激靈。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反倒是蘇羽的手先鬆開了。
十根手指從他的後腦勺上滑下來,先是滑過他的耳廓,然後是脖頸,最後落回到了被子上。
蘇羽的身體同步往後倒。
後腦勺重新陷進枕頭裡,長發在枕面上散開。
她閉著眼。
嘴巴咂吧了兩下。
含含糊糊地蹦出來幾個音節。
「......風哥......」聲音黏糊糊,帶著鼻音,像說夢話。
然後又咂吧了一下嘴。
「......薯片......」
她的身體慢慢蜷縮起來,兩條腿併攏彎曲,雙手疊在一起壓回了臉頰下面。
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整個人又縮成了一小團。
平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臥室里重新歸於寂靜。
月光還是那束月光,落在被面上,冷冰冰。
顧風維持著雙臂撐在床沿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還殘留著剛才親密的觸感。
軟的那部分在消退。
疼的那部分還在。
他的眼睛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蘇羽微張的嘴唇上。
那兩片唇瓣上,隱約能看到一層淡淡的水光。
是他的,還是她的,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