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門口擠進來的兩個人看去，努力憋著心中的不爽。
「釣魚工具他們那邊出，我之前已經跟老闆對過了。」
「柴火也是對接的老闆負責，清單里沒寫，是因為這部分不走我們的預算。」
張叄和李峰對視了一下，隨即點頭。
「行，那就沒問題了。」
兩人嘴上應完，卻沒立刻離開，仍站在門口，又順勢聊了幾句晚上的篝火節目。
趙曉晴一邊搭著話，一邊用餘光掃向顧風那邊。
只見對方已經起身。
流程表隨手一折塞進口袋，椅子往後一帶，沖她客氣的點了下頭。
「趙姐，我先出去跟組員碰一下，還有問題就等到了那邊再說吧。」
趙曉晴咬緊了牙關，然後很快鬆開，露出了一個微笑。
「......行，你先去。」
顧風便側過身，繞開張叄兩人，出了包間。
趙曉晴把記號筆輕輕放回白板架上。
雖然好事被毀，但她其實也不急。
兩天一夜，時間還長，想說的話總能找到機會說。
只是今天......偏偏差了那麼一點運氣。
時間來到下午，兩點半。
民宿門前的空地上重新聚滿了人。
四個組各自站好，領隊拿著擴音喇叭站在前頭帶路。
「順著這條土路往西走，大概十五分鐘到農家樂。」
「路不算難走，就是有幾段碎石坡，大家看著腳下，別崴著了！」
話音剛落，隊伍便慢慢往前挪動。
十二月初的郊區山里，冷得很乾脆，空氣吸進肺里都像帶著薄薄的刀鋒。
一出民宿門口那塊避風地，風立刻毫不客氣的順著衣領往裡鑽。
好在太陽終於捨得從雲層後露了臉，光雖沒什麼溫度，但落在人身上，總算讓心裡沒那麼陰。
顧風走在二組最前面，衝鋒衣拉鏈拉到頂，只露出半張臉。
吳磊跟在他左手邊，從出發開始嘴就沒停過。
「風哥，我跟你說，這個冬季釣龍蝦的池子，我可是惦記上了，如果被分去燒烤組，我可就要罷工了！」
「好，那就把你分去燒烤組。」
「啊？別別別！風哥，求網開一面啊！」
吳磊那張臉一下就垮了下來，他立刻求饒道。
顧風被他逗得笑了一聲。
「讓你皮，好了好了，我說著玩的。」
「真的？別騙我啊，風哥！」
「真的。」
隊伍沿著土路一路往西。
兩邊的山坡已經有些禿了，只剩零落的幾棵老樹橫在風口，枝幹被吹得輕輕發晃。
偶爾有鳥從枝頭猛地竄起來，撲啦啦一聲，扎進更遠處的灌木里。
走到拐彎的地方，眼前忽然豁然一開。
前方山坳里，安安靜靜臥著一片小湖。
湖雖小，水卻清，映著天光，也映著對岸起伏的山影。
湖邊一排水杉，葉子都轉成了濃濃的鐵鏽紅，層層疊疊掛在枝上，風一吹，就往下飄。
落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有細碎且乾脆的聲響。
顧風的腳步慢了些。
他盯著那片紅得發沉的水杉和湖面，接著摸出口袋裡的手機。
顧風打開相機，稍微偏了偏角度。
咔嚓一聲。
照片裡，鐵鏽紅的水杉落進碧藍的湖水裡，遠處連綿著淺灰色的山線，近處還浮著幾片葉子。
談不上多專業，但這幅美景怎麼拍都好看。
顧風低頭看了那張照片一會兒。
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風景真好。
而是......蘇羽要是在就好了。
她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她對顏色向來敏感。
以前有一次兩個人在小區附近散步，花壇邊那幾棵銀杏正好黃得厲害，她就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顧風當時站在旁邊等她，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裡就生出過一個念頭。
以後要帶她去看更多這樣的美景。
可惜今天她不在。
顧風把照片存下，想了想，沒急著給蘇羽發過去。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換了個更順眼的位置，重新拍了一張。
這一張更好些。
水杉的紅剛好壓住畫面的三分之一，湖面上還有一小片亮晶晶的光斑。
他這才把照片發給了蘇羽。
【顧風：路上拍的，好看不？】
發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跟上隊伍。
大概走了沒幾步，口袋忽然震了一下。
蘇羽回消息的速度，快得總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一直把手機攥在手裡。
顧風掏出來一看。
【蘇羽：好看。】
過了幾秒，第二條又跳出來。
【蘇羽：什麼樹？葉子這麼紅。】
顧風邊走邊單手回她消息。
【顧風：水杉，這邊一排都是，旁邊還有個小湖，回頭找時間帶你來。】
這次回復的時間久了一些。
【蘇羽：好。】
顧風盯著那個「好」字，嘴角忍不住輕輕往上提。
她這會兒在家幹什麼？
是在工作，還是又抱著抱枕縮在沙發上刷手機？
剛才那碗羊雜湯，真有她說的那麼好喝嗎？
顧風其實有點不信。
經過這兩個月的相處，他發現蘇羽的口味比以前大學的時候還清淡。
那家羊雜湯膻味不算輕。
以前他自己去吃，還得多加辣、多加醋，才能把味兒壓下去。
她一個人吃，真能習慣？
不過她剛才還發了視頻，狀態看著還行，笑得也自然。
......應該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