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蒙毅也沒再開口，微微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蒙毅走後，偏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郭帛瑤盯著案上那幾張選地圖看了一會兒後站起身來。
她將手按在脖子上活動了一下，走到窗邊把窗推開透了口氣。
冬夜的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
視線朝外看去，藉助廊下的銅燈和火把，郭帛瑤將宮內的景色盡收眼底。
但她並未在此多做停留，反而抬頭看天，往東方眺去。
一時，她愣了神，腦中又想起了不久前與嬴政交談時說的話......
.......
次日辰時。
咸陽宮西大棚。
郭帛瑤到的時候，棚下已經站滿了人。
昨日那十名匠人站在最前排，身後整整齊齊列了五十名匠人，而眾人不遠處，蒙毅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
這五十人是蒙毅昨天一走就去少府調來的，一個個膀大腰圓，但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黑色石涅和從未見過的木模鐵模，臉上全寫著茫然。
地上擺著三個木模，旁邊還有三個鐵模。
郭帛瑤先是朝著不遠處等著的蒙毅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新到的那些匠人後，接著徑直朝著地上擺著的模子走去。
她先是走到新到的模子前，伸出手拿起一個掂了掂。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然後檢查了一下裡面的釺子和內壁沒有問題之後，才放下鐵模，轉身望向那六十名匠人開口。
「今日的規矩跟昨天不一樣。」
郭帛瑤掃視著眼前的眾人。
「今天從頭到尾，我不會上手動一下。」
話一出，棚子底下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那位最年長的老匠人第一個沒忍住，他趕緊走上前一步。
「姑娘，這如何使得？」
他伸手指著腳下的模子。
「先前我們用的都是那木模，今日剛到的這鐵模，我們從未用過啊。」
郭帛瑤看著他輕笑一聲。
「老先生，這鐵模和這木模本質毫無區別，木模怎麼用，鐵模怎麼用即可。」
不等那老匠人回話，郭帛瑤接著說。
「諸位都是宮內的好手熟手，你們的泥活熟練度肯定是比我高的。」
「所以你們根本不必害怕做錯。」
「這蜂窩煤也是只一個用石涅捏的黑土塊罷了。」
棚下鴉雀無聲。
「大秦上千萬百姓，光靠我一個人，做到死也鋪不開。」
郭帛瑤看著先前跟著她乾的那十名匠人。
「你們十個，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五十個新人的師傅。」
「砸粉、拌料、悶料、脫模，全由你們分派指揮。」
接著，她的目光掃視著所有人。
「所以今日，我不動手，只用眼看。」
「接下來，分人，然後開工！」
聽聞，那老匠人咬了咬牙，率先動了起來。
他直接轉過身，扯著嗓子就開喊。
「都別傻站著了！你，帶十個人去砸石涅！粉末必須過篩，有硬顆粒的全挑出來！」
他一邊分人一邊指著另一個匠人。
「你，帶人去和黃土，比例記住了沒有？記住了就動！」
「另外記住，每人的鼻前都要裹上布巾！」
那老匠人顯然在眾人中地位不低，聽到他的話，先前跟著郭帛瑤學習的另外九人也立刻動了起來，開口指揮起剛到的眾人。
場面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沒一會兒，叫喊聲夾雜著砸石的聲音便從棚內傳了出來。
郭帛瑤的臉上戴著布巾，在布棚周圍時刻觀察著棚內的情況。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有一位新來的年輕匠人在拌料的時候水加的有些多了。
再加上郭帛瑤此時就在他身旁，他腦子一片空白，一時都沒想到再往裡面加乾料。
此時他的腦袋裡只迴響著一句話。
完了，因為自己的失誤，這一槽料全都作廢了。
不等郭帛瑤開口說話，那匠人立刻連連道歉。
「姑......姑娘，小人手笨......」
郭帛瑤扶了下腦門，隨後擺了擺手打斷他。
「只是水加多了，再往其中添加些石涅粉和碎炭末即可。」
「慌什麼？」
說完，郭帛瑤便走到那負責這一組的熟手前，跟他們說了一下類似的情況。
整整一上午，郭帛瑤果真沒碰過一下工具。
但她的眼睛一刻沒閒著。
哪組的粉篩得不夠細，哪組的水加多了，哪個鐵模脫出來的煤餅孔洞堵了，她全看在眼裡。
只是她不再親自上手糾正了，全都交給了那十個匠人去處理......
......
午後。
陽光從棚頂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那一堆已經拌好的料上。
料拌好後接下來便是悶料了。
郭帛瑤走到堆好的料前。
因為這些料全都是郭帛瑤親眼看著，直到她點頭確認沒問題後料才能往這裡堆。
所以郭帛瑤並不擔心這裡的質量問題。
再者，這一上午的料，總共也就只有兩批不合格。
這砸料和拌料，就算是合格了。
隨後，郭帛瑤將先前那個年長的老匠人叫了過來。
老匠人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還掛著汗。
「姑娘，您看這批......成不成？」
郭帛瑤點了點頭。
「成了。」
老匠人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郭帛瑤看著他。
「從今日起，這西大棚的蜂窩煤產線，由你來做管事。」
老匠人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記住，這料在冬日一定要悶夠六個時辰，而夏日熱的時候，只需悶三個時辰即可。」
「明日午後，我再親自盯一下入模脫模，往後我便不用時常在此盯著了。」
「到時五十人不夠，就讓蒙上卿再調一百。」
老匠人連連作揖，手都在抖。
「姑娘放心，老漢定當拼盡全力！」
郭帛瑤擺了擺手。
「別高興得太早。」
她往前邁了一步，看著老匠人的眼睛。
「我不常來，但我會抽空來查。」
「若是讓我發現哪一批的石涅沒砸碎，或者黃土摻多了導致火不旺......」
她停了一下。
「我不找別人，只拿你是問。」
老漢聽聞，他的後背瞬間繃直，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許多。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老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