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良的保證之後,景老沉吟片刻,隨後便直接衝著門外的廳門喊道。
「來人,去將我書房暗格內,那個玄鳥漆盒取來。」
門外的侍衛應了一聲後便立刻下去辦了。
見狀,張良先是環顧一圈,隨後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景老慷慨。」
「只是某有些疑惑......諸位長者皆在此處,但為何此等重任,卻只由景氏一族承擔?」
聽聞,在場的眾人都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去。
就連那暴躁老頭也是冷哼一聲沒有開口。
而景老則是目光平靜的看著張良,沉聲解釋道。
「子房有所不知。」
「自嬴政橫掃六國、天下一統之後,他雖留了我們這些舊貴族的性命,但暗中的手段卻從未停歇。」
「我等各家祖上積攢的良田、金器、兵甲,早已被秦廷以各種名目收繳了七八成。」 說到這,景老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悲涼。
「剩下的這點命脈,若是再分散在各自手中,遲早被秦廷各個擊破。」
「故這兩年來,除諸族的布帛錢財之外,其餘的殘存家業和隱秘渠道全都匯到一處,由老夫統一調度。」
張良聽完這番話,心中微微一凜。
他沒想到,這些看似各自為戰的舊貴族,暗地裡竟已經完成了如此深度的整合。
這個景老,遠比他之前預估的要厲害得多。
隨後,張良沒說話,只是面色鄭重的朝著景老行了一禮。
......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侍衛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玄鳥漆盒,恭敬地呈到景老案前。
放下之後侍衛迅速退下,順手將門掩好。
景老沒有廢話,直接打開漆盒。 從裡面取出一枚鏽跡斑斑的半塊銅符。
他將銅符推到張良身前,看著他說道。
「這便是信物。」
「拿著它,去泗水入江口尋一處名為『老齊鐵鋪』的所在。」
張良微微前傾,認真聽著。
「那鋪子表面上是打農具的,暗地裡便是老夫方才允諾你的生鐵作坊。」
景老用手指點了點銅符。
「至於那條暗河航道,鋪子裡的掌柜自會為你安排妥當,保你能避開秦軍的水上關卡,直通江東。」
隨後,張良也沒客氣,直接雙手將那塊銅符拿了起來。
小心的放入懷中之後,又朝著景老行了一禮。
「景老高義,一旦時機成熟,江東必有回音。」
見張良收下之後,景老還是有些不放心的重複了一句。 「子房,老夫最後再說一句話。」
張良直起身來。
景老接著說。
「老夫給你的這些東西,是關東諸族幾十年的血本。」
「你拿走了,便等同於把我們所有人的腦袋繫到了你張良一個人的腰帶上。」
「若有朝一日,項氏拿了我們的鐵、走了我們的路,卻在關鍵時刻縮頭不出......」
景老沒有說完,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寒意,卻讓張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景老放心。」
張良只說了這四個字,沒再多說別的。
但是其中的篤定,眾人心中也已明了。
景老盯著張良看了很久,最終微微點了一下頭。
「去吧。」 張良不再多言,拿起蓑衣,朝著景老和在場的眾人行了最後一禮。
然後轉身推開廳門,邁入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廳門合上之後,偏廳內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
待到張良走後,坐在景老身旁的暴躁老頭看著景老,剛準備張嘴,便被景老抬手壓住了。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
他看著案上放著的空漆盒。
「咱們現在,已經沒別的路可走了......」
......
時間轉瞬即逝,兩日後的陳郡外的鐵鋪內。
姚賈正坐在院內,不緊不慢的撥弄著盆里的木柴。
隨後,便有一人靜靜的出現在其身旁,緊接著這人便恭敬的雙手呈上了一份密報。
但姚賈卻並未接過,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哪裡的消息?」
這暗哨立刻恭敬回答。
「掌事,關東那邊有確切消息了。」
「張良在前日子時,孤身進入了景家府邸。」
聽聞,姚賈手中的動作一頓。
這才拿過暗哨手中的密報看了一眼。
看過之後,姚賈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兩個多時辰......」
說完,他便將這密報直接放到了火盆中。
「看來,他們這筆買賣,算是談妥了。」
隨後,這暗哨便又恭敬的低下頭,聽從下一步的指示。
姚賈沉吟片刻之後,拿起案上已經放冷的水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說道。 「傳令給關東所有的暗驛。」
隨即他將碗重新放了回去。
「從今日起,死死盯著景氏以及那些舊貴族名下的所有商鋪、車隊和莊子。」
「尤其是往南邊走的水路,還有那些鐵器、粗麻的流向。」
說完,姚賈雙眼微眯。
「記住,有任何異動,只需記下即可,不必阻攔。」
「哪怕他們運的是刀槍劍戟,也絕不可阻攔半步,更不可打草驚蛇!」
暗哨領命後,迅速退出後院,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裡又只剩下姚賈一人。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響了兩聲。
他看著面前的火盆,腦海中不由得開始將張良腦中的整條線路串起來了。
先說動項梁,再拿著項氏的名頭來關東遊說舊貴族。 好一個張子房。
這張嘴,確實了得。
想到這,姚賈直接走到木案前坐下,取出紙筆著手便寫。
「陛下,張良入景府,關東諸族必已入局。」
「臣已令黑廷署全線盯梢,觀其物流向,即可順藤摸瓜,摸清其反秦之底細。」
寫完之後,姚賈將墨跡吹乾,折好塞入竹筒,打上火漆。
然後他走到後院門口,對外低聲喚了一句。
沒一會兒,送信的暗哨便出現在他面前。
姚賈將竹筒遞出去,只說了一句話。
「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