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遲,我們立刻打算著手準備。」我看著坐在床沿的靜香,以及站在一旁的朱佳佳,
「距離明天的武道大會時間不多了,我得趕緊弄一身像樣的行頭和能夠掩人耳目的機械配件。」
時間就是生命,多耽擱一秒鐘,四月在幕府裡面臨的危險就多一分。
然而,就在我準備轉身去搜羅靜香房間裡有沒有什麼廢舊的金屬零件可以用來偽裝時。
靜香突然叫住了我。
「等等。」
「有一個問題。」
她看著我,「我之前也說了,這座城市的戰鬥力體系有著非常嚴苛的邏輯。在這個賽博要塞里,想要獲得強大的能力,你就必須擁有非常精密和強力的義體。這是所有改造人的共識。」
「明天你要參加的,是山口家族的武道大會。那種級別的角斗場上,周圍全都是內城的高階軍官和頂尖的機械改造專家。那幫人的眼睛比雷達還要毒。」
「如果你只是隨便在胳膊上綁幾塊廢鐵,或者裝上那種貧民窟里隨處可見的劣質液壓管。到時候你獲得了優勝……」
「人家看到你身上裝的義體,全是一些廢品。」
「那他們絕對不會認為你是某個隱世的高手。」靜香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他們絕對也會產生懷疑。他們會立刻意識到,你這根本不是機械帶來的力量,而是生物變異的肉體力量!一旦被識破,你就不可能見到秋夜家族的掌門,而是會被當成守護傘公司派來的生化怪物,遭到全城的圍剿。」
聽到靜香這番話,我停下了腳步。
她說得非常對。
在這個機械飛升的城市裡,你的輸出功率必須和你的硬體配置成正比。
我不能開著一輛拖拉機的外殼,跑出火箭的速度,那樣只會讓人立刻查我的發動機。
「所以,我們得準備一個高質量的晶片以備不時之需。」
「只有在你的脖子或者太陽穴附近,植入或者貼附一顆具有極高算力和能量波動的軍用級神經晶片。這樣,當你在擂台上展現出那種非人的爆發力時,那些掃描儀和專家就會自動腦補,認為那是頂級晶片在超頻運轉帶來的效果,從而掩蓋你極適者肉體的真相。」
這個偽裝思路堪稱完美,不僅能騙過肉眼,還能騙過機器。
可是,問題也隨之而來。
「要去哪裡搞?」
我攤開雙手,看了一眼這個一貧如洗的單間公寓。
「這種能騙過山口百合子和內城高管的高質量晶片,絕對是軍方管制的戰略物資。現在外城亂成一團,大半夜的,咱們總不能去搶劫城防軍的軍火庫吧?」
面對我的疑問,靜香卻並沒有顯得太過絕望。
她在這個外城的三教九流中摸爬滾打了一年,手裡自然掌握著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灰色渠道。
「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手藝很好的醫生。」
「醫生?」我挑了挑眉,「普通的黑市醫生能搞到那種級別的高端貨?」
靜香點了點頭,「他不是普通的黑市醫生。他以前是秋夜家的研究員。而且是級別非常高的那種,專門負責核心義體開發和神經元駁接的頂尖專家。」
聽到這個背景,我心裡微微一動。
從秋夜家族本家出來的研究員,手裡絕對捏著不少好東西。
「但後來,貌似因為與上級不合,他就不幹了。」
「他現在就隱居在幾條街外的一個廢棄倉庫里。他那裡會經常回收戰場上或者內城淘汰下來的報廢義體進行改裝。雖然脾氣古怪,但如果說這外城有誰手裡還藏著沒被記錄在案的頂級晶片,那就只有他了。」
「我們可以去碰碰運氣。」
這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一條路。
我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那我們現在就去。」
靜香從床底下翻出了一個沾滿灰塵的金屬密碼箱,那裡面裝的是她在M酒吧陪笑、挨打,整整攢了一年的全部積蓄。
那是她原本打算用來去勞工營贖回妹妹的錢。
現在,妹妹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被大鯊魚帶走,這筆錢,自然就成了我們復仇的啟動資金。
我們收拾完東西後,立刻出發。
順著靜香的指引,我們在那些七拐八拐、布滿違建和垃圾的巷子裡走了大約十分鐘。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破敗,連路邊那些勉強維持照明的應急燈都不見了幾盞。
最終,我們便來到了這個破破爛爛的「醫院」門口。
說它是醫院,簡直是在侮辱這個詞。
這就是一個由幾間廢棄的彩鋼瓦倉庫拼湊起來的窩棚。
靜香走上前。
她抬起手,用金屬指關節在防爆鐵板上敲擊了起來。
「哐!哐!哐哐!」
敲擊的節奏非常特殊,兩長三短,顯然是某種黑市里通用的暗號。
敲完之後,我們站在門口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大約半分鐘。
門裡面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吱呀——」
厚重的防爆鐵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裡面走出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
這老頭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了,頭髮亂得像是個雞窩,身上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髒舊白大褂。
他的身材佝僂得厲害,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
那不是一顆人類的眼球,而是一個極其精密的機械義眼。
義眼中心的晶體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在黑暗中上下轉動。
靜香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
「我們需要義體。」
老頭用那隻機械眼盯了我們兩秒鐘,隨後點了點頭。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示意我們進去。
我們跟著老頭走進了這間所謂的「醫院」。
倉庫內部的空間雖然不小,但幾乎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頭頂上交錯拉扯著無數根粗大的黑色電纜,幾盞昏暗的白熾燈在半空中搖晃。
周圍的鐵架子上,甚至直接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到處散落著報廢的零件。
有沾著黑色乾涸血跡的機械手臂,有被炸得變形的履帶足,還有無數個散落的齒輪、軸承和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廢舊電路板。
在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猶如屠宰場般的手術台,檯面上那幾條用來固定病人的牛皮束縛帶上,滿是令人作嘔的污漬。
這完全就是一個賽博朋克風格的屠宰場兼廢品回收站。
老頭走到手術台旁邊,隨手拿起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機油,然後轉過身問道。
「要什麼級別的?腿?胳膊?還是內臟泵?」
靜香上前一步,將手裡那個沉甸甸的密碼箱放在了一張還算平整的鐵桌子上。
「我們需要一顆晶片。」
「要最好的。」
聽到「最好的晶片」這幾個字,老頭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他那隻右眼微微眯了起來,帶著一種審視和懷疑。
「最好的?這可不便宜。」老頭沙啞地笑了兩聲,「而且,要那種東西幹什麼?」
靜香沒有隱瞞,她指了指我說道:「明天,這個傢伙要去參加山口家的比武招親。」
聽到「山口家」和「比武招親」這幾個字,老頭看了我們一眼。
這一次,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足足停留了十幾秒,那隻機械義眼發出「滴滴」的微弱聲響,顯然是在對我進行某種掃描。
「純粹的血肉之軀?」老頭乾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一點改造的痕跡都沒有。去山口家的角斗場,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但他並沒有深究。
在這個廢土黑市上,規矩就是只談交易,不問生死。
既然我們敢去,自然有我們的底氣,他只管賣貨。
老頭轉過身,他步履蹣跚地走到倉庫最深處的一個重型保險柜前,在密碼盤上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指令。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
終於。
老頭轉過身,手裡捏著一個密封在透明防靜電凝膠盒裡的六邊形晶片。
這顆晶片的表面布滿了肉眼難以看清的納米級蝕刻紋路。
老頭走到我們面前,將那個凝膠盒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晶片,叫做麒麟9000S,是麒麟9000的升級版。」
聽到這個名字,我突然愣住了,這晶片怎麼感覺似曾相識?
他指著那顆暗紅色的晶片,一本正經地向我們介紹道:「它採用了完全獨立自主的神經架構,算力極其恐怖。」
「它不僅能完美駁接人類的大腦神經元,還能在瞬間將肌肉纖維的爆發力提升百分之五百。這是目前,我這裡最好的晶片。」
靜香拿過來看了看。
她將那個防靜電凝膠盒舉在手裡,機械手臂的指尖與盒子表面的感應觸點輕輕接觸。
「滴——」
一聲清脆的驗證音響起,靜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算力和能量層級確實非常驚人。」
「不過,現在內城主流的頂配晶片,那些貴族和高級軍官使用的,都是愛瘋A19Pro。」
「那種晶片在單核神經反應速度上,比你這個要快上零點幾個毫秒。」
聽到「愛瘋A19Pro」這個名字,我感覺自己的槽點已經完全吐不出來了,這特麼是一場廢土版的科技圈巔峰對決嗎?
靜香沒有理會我的異樣,她客觀地評估著手裡的貨物。
「但是,在內城之外,這確實已經是最好的晶片了。用來偽裝他身上的能量爆發,足夠騙過角斗場的那些掃描儀。」
確認了貨物的價值,就該談價錢了。
「多少錢?」
朱佳佳走了上來,冷聲問到。
老頭豎起一隻乾枯的手掌。
「五千萬。」
聽到這個天文數字,靜香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將手放在那個沾滿灰塵的密碼箱上,咬了咬牙,顯得十分窘迫。
「我們只有一千萬。」
這已經是她在酒吧里熬了一整年才攢下的全部家當。
聽到這個連零頭都不夠的還價。
老頭轉過身,拿起桌子上的一把生鏽扳手,繼續去擺弄旁邊的一條機械腿,態度極其強硬地吐出三個字。
「五千萬。」
對於他這種手裡捏著絕版孤品的人來說,奇貨可居。他不愁賣不出去,自然不可能接受這種斷崖式的砍價。
房間裡陷入了僵局。
一千萬對五千萬,這差價大得根本沒法談。
朱佳佳卻沒有放棄,她上前一步,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地接著說到。
「就一千萬。」
她這哪是在砍價,這簡直就是複讀機一樣的強買強賣。
聽到這句仿佛是在無視他底線的話,老頭手裡擰螺絲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盯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問道。
「後生。」
「你吃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