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圍觀的百姓又熱鬧了。
「天下第一針?這牌子夠大的。」
「李大夫當得起。你見過誰能把爛成那樣的肉治好的?」
「那倒也是。」
金匾剛掛上,沈若蘭來了。
她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醫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金匾。
王奶娘跟在她身後。
「乖乖,天下第一針。李大夫這回可真是……真是……」
「真是厲害。」
沈若蘭替她說完了。
「對對對,厲害,厲害得不得了。」
「隔壁縣首富送的金匾,真金的,聽說花了好幾百兩銀子呢。李大夫這才多大,二十不到吧?就有這排場了。」
沈若蘭提著食盒走進醫館。
前堂里幾個病人正在候診。
梁玉娘在櫃檯後面抓藥,吳老三在一旁幫忙。
李長安坐在診桌後面,正在給一個老漢診脈。
沈若蘭沒有打擾他,把食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了。
病人走了,她提著食盒走過去。
「李公子。」
李長安抬起頭,看見她,點了點頭。
「沈姑娘,你怎麼來了?」
「舅母做了些點心,讓我送來給你們嘗嘗。」
沈若蘭把食盒放在診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是桂花糕。
梁玉娘從櫃檯後面走過來。
「沈姑娘太客氣了。上次你舅父送來的東西還沒吃完呢。」
「那是舅父送的,這是我送的,不一樣。」
沈若蘭說著,目光落在診桌上的雪球身上。
沈若蘭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就是那隻白貂?好白啊,像一團雪。」
她伸出手,想摸雪球的頭。
雪球的耳朵動了一下。
「別碰我!」
前堂安靜了。
吳老三掃地的掃帚停在地上。
陳四從後院探出頭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若蘭眼睛瞪得溜圓。
「它……它會說話?」
王奶娘手裡的帕子掉了都沒發現。
「娘嘞,貂成精了?」
幾個候診的病人也炸了。
「剛才那貂是不是說話了?」
「說了說了,說別碰我,聽得清清楚楚!」
「白貂會說話?這……這是妖吧?」
「妖什麼妖?李大夫養的,能是妖嗎?」
「那怎麼解釋?」
李長安站了起來。
「沈姑娘,別怕。這是我用特殊方法訓練的,它只會說這一句。」
沈若蘭看著他。
「訓練的?」
「嗯。」
李長安面不改色。
「訓練了很久。每天教,反覆教,教了幾個月,終於學會了這一句。別的不會說。就跟鸚鵡似的,鸚鵡學舌,它學人話。」
沈若蘭低下頭,看著雪球。
「真的只會說這一句?」
「真的。你再讓它說,它說不出來了。」
沈若蘭猶豫了一下,對著雪球說了一句。
「你好?」
雪球沒動。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整隻貂縮成一團白色的毛球,連耳朵都看不見了。
王奶娘走過來,彎腰撿起帕子。
「李大夫,這貂……真的只會說一句?不會說別的了?比如說救命啊,吃飯啊什麼的?」
「不會。」李長安說,「就這一句。」
王奶娘「哦」了一聲。
「那也挺厲害的。老身活了五十六年,頭一回聽見貂說話。別說貂了,狗說話都沒見過。」
沈若蘭伸手又想去摸。
她的手指剛伸出去,雪球往後縮了一下,差點從桌上掉下去。
李長安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把她塞進袖子裡。
「它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摸吧。」
沈若蘭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它……沒事吧?」
「沒事。就是害羞。怕生人。」
沈若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我先回去了。點心你們嘗嘗。」
她提起食盒,把蓋子蓋好。
前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吳老三第一個開口。
「都別看了,我們管事的厲害,養的貂也會說話,有什麼稀奇的!」
「就是就是。」
陳四附和說道。
李長安拎著袖子往後院走去。
雪球在袖子裡,一動不動。
後院,灶台後面。
李長安把雪球從袖子裡倒出來。
雪球落在地上,縮成一團,頭埋在尾巴里,不肯抬頭。
她的毛亂糟糟的,東一撮西一撮。
李長安蹲下來,看著她。
「雪球。」
雪球沒動。
「雪球。」
雪球的尾巴動了一下,頭還是沒抬。
李長安伸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捧在手裡。
雪球蜷在他掌心裡,把臉埋在他的手指縫裡,不肯露出來。
「我錯了。」
李長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真的錯了。我忘了不能在人前說話。她突然伸手過來,我嚇了一跳,嘴就自己張開了。我不是故意的。」
雪球抬起頭,紅眼睛濕漉漉的。
「你是不是生氣了?」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你騙人。你不生氣的時候不會這麼不說話。你生氣的時候也不罵人,就是不說話,比罵人還嚇人。」
李長安嘆了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雪球的頭。
她沒有躲,反而把腦袋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下次注意。」李長安說。
雪球的尾巴搖了搖。
「沒有下次了。我發誓。以後就算有人拿刀砍我,我也不開口。」
「那倒也不用。沒人的時候可以說話。」
雪球把腦袋埋進他的掌心裡,蹭了蹭。
「你最好了。你不罵我,不打我,還幫我圓謊。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李長安看著她。
雪球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舔了舔他的手指,又舔了舔他的手心。
「行了,別舔了。」
「就舔。你是我的人,我想舔就舔。」
金匾掛出去的第三天,醫館的門檻就斷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斷了。
老劉頭家隔壁的王木匠來看病,一腳踩上去。
那塊用了十幾年的老榆木門檻從中間裂開了一條大縫。
王木匠低頭看了看。
「李大夫,回頭我給你打塊新的,不要錢。」
李長安正在寫方子,頭都沒抬。
「行。你先看病。」
王木匠坐到診凳上,把鞋脫了,露出腳踝。
「我這就是來看腳的,剛才那一下崴的。門檻斷了不打緊,我這腳要是斷了,媳婦非得把我另一條腿也打斷。」
門口排隊的人鬨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