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清河鎮的晨霧還沒散盡，醫館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孫婆婆被她兒子孫大牛攙著，從巷口走過來。
「讓讓，都讓讓。」
孫大牛瓮聲瓮氣地喊著。
人群閃開一條道。
李長安早就等在門口了。
陳道長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讓孫婆婆坐下。
梁玉娘從後院端了碗熱水出來，遞到孫婆婆手裡。
「婆婆，先喝口水暖暖。」
孫婆婆接過碗。
李長安蹲下來，一層一層拆布。
最後一層揭開。
孫婆婆眯著眼，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看見了……真看見了……」
「李大夫，你長得好俊……比我兒子俊多了……」
孫大牛撓撓頭，咧嘴笑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李大夫，您就是我全家的大恩人！往後您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我孫大牛這條命就是您的！」
李長安把他拽起來。
孫大牛膀大腰圓，少說二百斤的塊頭。
愣是被李長安單手拎了起來，腳尖離了地。
圍觀的街坊都看直了眼。
「要你命幹什麼？回去好好照顧你娘，比什麼都強。」
孫婆婆抹著眼淚，從籃子裡摸出十幾個雞蛋。
是她家那隻蘆花雞下的，平時捨不得吃，攢了小半個月。
她非往李長安懷裡塞，推都推不掉。
梁玉娘拿了個小竹籃過來。
「婆婆的心意，我們收下了。」
不到半個時辰，老趙頭也拄著拐來了。
身後跟著他兒子趙鐵柱，肩上扛著半扇豬肉。
「李大夫！」
「我今早走了二十步！一口氣！沒歇！」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沒走過這麼多步！」
街坊鄰居都圍過來看熱鬧。
賣豆腐的劉嬸放下扁擔。
「趙大爺，您真能走了？」
「能走！走得可穩當了！」
老趙頭把拐杖往地上一頓。
「你看，我現在都不怎麼用這個了！」
李長安扶他坐下，把了把脈，又讓他抬腿、彎腰、活動腳踝。
老趙頭一一照做。
「恢復得不錯。」
李長安點點頭。
「藥繼續吃，每天走路的步數慢慢加，別貪多。」
「聽您的，都聽您的！」
趙鐵柱把半扇豬肉放在診桌上。
「李大夫，這是自家養的豬，昨兒個剛殺的，您別嫌棄。」
李長安還沒來得及推辭。
人群外面突然傳來馬蹄聲。
街坊們讓到兩邊，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三匹馬從街口拐進來。
當先一匹棗紅馬，馬上坐著周明遠。
他旁邊跟著個中年男人，騎一匹黑馬。
張班頭在前面開道。
「讓讓，都讓讓！知府大人到了！」
人群炸了鍋。
「知府大人？王忠義王大人？」
「真的是他！我去年在府城見過他升堂！」
「知府大人來咱清河鎮了？」
「來找李大夫的？」
「廢話，不找李大夫找你啊？」
王忠義翻身下馬。
周明遠也下了馬，走到李長安跟前。
「周大人？」
李長安迎上去，抱拳行禮。
「您怎麼來了？」
周明遠沒接話，側身讓出王忠義。
「這位是府城的王忠義，王大人。」
王忠義上前一步，拱手為禮。
「李大夫，又見面了。」
李長安還禮。
「王大人遠道而來，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下官好準備準備。」
「本就不是公務，是私事。」
王忠義從袖中取出一封請帖。
「府城杏林大會，下月初八。全省名醫匯聚，前十名可入太醫院。本官思來想去，清河鎮的名額，非你莫屬。」
周圍又是一陣騷動。
「太醫院？那是給皇上看病的！」
「李大夫要是進了太醫院，咱們清河鎮可就真出息了！」
「那李大夫是不是要走了？」
李長安沒接請帖。
「王大人，醫館走不開。梁姐姐身子不便，藥田也要人看著。」
王忠義笑了一下。
「李大夫先別急著推。這次大會的獎勵，你或許感興趣。」
「什麼獎勵？」
「頭名除了入太醫院的資格，還有一件彩頭。」
「一株千年雪蓮。」
李長安的眉頭動了一下。
千年雪蓮，先祖傳承里有記載。
生於雪山之巔，百年成形，千年開花。
是突破金丹的關鍵藥材。
「什麼時候出發？」
王忠義笑了。
「三日後啟程，從府城統一走。你到了府城，直接去濟世堂找孫成德，他會安排。」
李長安接過請帖。
「多謝王大人。」
王忠義擺擺手。
「不必謝本官。你救了老夫人的命，這點小事算什麼。」
「不過有句話本官得說在前頭。府城不比清河鎮，這次大會來的都是全省頂尖的名醫，其中不乏世家子弟、杏林世家。你醫術雖高，但年紀輕，又是從鎮上去的，難免有人看輕你。到時候，能忍則忍，實在忍不了……」
「也不用太忍著。」
李長安笑了。
「大人放心，我有分寸。」
王忠義不再多說，轉身上馬。
周明遠拍了拍李長安的肩膀。
「去吧，清河鎮我給你看著。誰要敢趁你不在鬧事，本官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李長安拱手。
「有勞大人了。」
周明遠翻身上馬，跟著王忠義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梁玉娘從後院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請帖。
「什麼時候走？」
「後天。」
「我去給你收拾東西。」
梁玉娘沒再說什麼，掀開帘子進了後院。
陳道長坐在診桌後面。
「你要去府城？」
「嗯。」
「老道也去。」
「本來就沒打算留您。」
「千年雪蓮，這東西老道聽說過。不是尋常藥材，有妖獸守著。你確定要拿？」
「先去看看。拿不拿得到，另說。」
陳道長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雪球從李長安肩膀上跳下來，蹲在診桌上。
「我也去。」
「你不去誰幫我聞藥材？」
雪球的尾巴搖了搖。
「你真要我幫忙？」
「假的。」
雪球哼了一聲，縮成一團。
「反正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甩不掉。」
李長安在診桌前坐下，鋪開紙筆。
他把醫館的事一項項列出來。
藥材盤點交給吳老三，帳目交給梁玉娘，藥田那邊讓張屠戶盯著，有什麼急事去縣衙找周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