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中哲站在餐廳里，兩隻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眼睛看著戚青梨，目光不動。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跟舅舅一起吃飯？」
他的臉更紅了，脖子上的青筋凸出來一根。
「是不是他威脅你了？是不是他逼你的？」
戚青梨的手從勺子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
她的嘴巴張開了一下，又合上了。
談京舟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表情。
眼睛看著賀中哲，目光是冷的。
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了一下。
戚青梨擺了擺手。
手從左邊擺到右邊，幅度不大，動作很快。
「不是啊，只是談總好心請我吃飯。」
賀中哲往前走了一步，離餐桌更近了。
他的手撐在桌沿上，手指扣著桌面的邊緣。
「只是這樣嗎？」
「只是這樣。」
賀中哲的聲音更大了。
「你在騙我，我舅舅他多忙啊，他每一分鐘都值上千萬的，他怎麼會請你吃飯？你只是一個教書的老師。」
戚青梨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的眼睛從賀中哲臉上移開了，看著談京舟。
談京舟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放在扶手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顏色很深，瞳孔縮著。
「我跟戚老師在聊小奇的事。」
賀中哲的手從桌沿上抬起來了。
他的身體轉過去，面朝談京舟，眉頭皺著，眉心的豎紋很深。
「小奇怎麼了？」
談京舟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賀中哲，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白襯衫照得發亮。
「我昨天跟你媽媽聊過，一致決定送小奇出國，只是還沒想好去哪個國家好，今天叫戚老師來吃飯，也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賀中哲站在原地，兩隻手垂著。
他的嘴巴張開了，沒有聲音。
他的眼睛看著談京舟的背影，目光不動。
「不行啊，舅舅，小奇才十五歲，他不能一個人出國的。」
談京舟轉過身，看著賀中哲。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點。
「對，所以你跟他一起去國外。」
賀中哲傻眼了。
他的嘴巴張開著，合不上了。
眼睛睜大了，瞳孔散了一下。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手指在空中動了一下，又放下來了。
談京舟走回到餐桌旁邊，坐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國外醫生待遇更好，你的老師們也在國外，還能有個照應。」
戚青梨站在餐桌的北邊，兩隻手垂著。
眼睛看著談京舟，又看著賀中哲，又看著談京舟。
嘴巴微微張著，沒有聲音。
手指在裙子的側縫上慢慢摸了一下。
賀中哲的嘴巴動了幾下。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舅舅，我......」
談京舟抬起手，手掌朝外，手指併攏。
賀中哲的話斷了，他的手放下來了。
「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
「如果你不想出國，也可以，留下來跟竇小姐結婚，然後共同撫養你和韓小姐的孩子。」
賀中哲的嘴巴閉緊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很緊，嘴唇的顏色變白了。
下巴繃著，咬肌在臉頰兩側鼓出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看著談京舟，看了三秒。
然後他的肩膀鬆了一下。
「我知道了，舅舅。」
「謝謝您。」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他走過客廳，走過走廊，走到門口。
他換了鞋，鞋帶沒有系，鞋舌頭歪著。
他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了，鎖舌卡進門框，咔嗒一聲。
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然後是電梯門開了，叮的一聲。
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戚青梨站在原地，兩隻手還垂著。
她的手指不再摸裙子了，停在那裡，不動了。
她的眼睛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幾秒，然後轉回頭，看著談京舟。
談京舟坐在椅子上，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牛肉，送到嘴裡，嚼了，咽了。
他抬起頭，看著戚青梨。
「愣著幹什麼？繼續吃啊。」
戚青梨的嘴巴張開了一下。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
她坐下來了，椅子墊陷了一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到嘴裡。
湯已經涼了，不燙了，溫度剛好入口。
她咽下去了，然後又舀了一勺。
談京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在她的碗裡。
「吃魚，涼了就腥了。」
戚青梨夾起那塊魚，咬了一口。
魚肉是涼的，有點硬，沒有熱的時候那麼嫩。
她嚼了幾下，咽了。
她把碗裡的飯吃完了，把碟子裡的菜吃完了，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
談京舟也吃完了。
把筷子放在筷托上，拿起餐巾紙擦了嘴，紙巾折了一下，放在盤子旁邊。
他站起來，走到沙發那邊，坐下來了。
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用手指劃了一下，打開了一個網頁，看著上面的字，眼睛一行一行地移動。
戚青梨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
她站在那裡，看著談京舟。
談京舟沒有抬頭。
他的手在平板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
「剛才你說的那些話。」
「送小奇出國的事，是真的嗎？」
談京舟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戚青梨，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顏色很深。
「你說呢？」
戚青梨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放在身前，交叉著，左手的大拇指在右手手背上慢慢畫著圈。
他究竟是想送小奇出國，還是送賀中哲出國。
因為老夫人中風的事，他怨恨賀中哲，舅舅討厭外甥。
談京舟把平板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
他抬起左手，看著腕錶。
錶盤是深藍色的，指針指到一點二十分，他放下手。
「唐鑫。」
唐鑫從門口走進來了。
「送戚小姐回學校。」
唐鑫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戚青梨旁邊，側身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