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的突然到來讓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蘇芊芊臉色微變，下意識想從江澈腿上站起來，卻被江澈按住手腕。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很用力。
江澈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壓低聲音說。
「你先去裡間待一會兒，別出來。」
蘇芊芊咬了咬唇，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快步躲進了辦公室附帶的休息室。
門剛關上，辦公室的大門就被推開了。
江澈甚至來不及收拾桌上那個保溫桶，還有那兩副碗筷。
葉傾城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
長發紮成高馬尾，腳踩細跟短靴，整個人冷冽又利落。
江澈站起身，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
「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地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葉傾城掃了一眼辦公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保溫桶和兩副碗筷，眼神微微一沉。
但她沒有發難，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
她只是冷冷地說。
「離婚協議我讓律師擬好了，帶來給你過目。」
她抬手示意，身後的助理立刻遞上一份文件。
厚厚一疊，A4紙，封面印著律師事務所的logo。
江澈接過文件，沒有翻開。
他將文件放在桌上，看著葉傾城。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
葉傾城嗤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嘲諷，只有疲憊。
「江澈，八年了，我不需要你的交代，我只需要你簽字。」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倒計時。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踩在江澈的心尖上。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
江澈以為她要說蘇芊芊的事，或者質問他保溫桶是怎麼回事。
但葉傾城沒有回頭，只是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對了，念念最近在幼兒園總是一個人待著。」
「老師說她畫了一家三口的畫，唯獨爸爸的臉是空白的。」
「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抽空去看看她。」
話音落下，她沒有給江澈任何回應的機會，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Mina識趣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門關上，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江澈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份離婚協議。
他低頭看著封面上的字——「離婚協議書」。
八個字，像八把刀。
八年婚姻，八個字就總結了。
「畫了一家三口的畫，唯獨爸爸的臉是空白的。」
念念。
他的女兒。
他甚至還沒見過她。
不對，見過的。
在那張全家福里，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低著頭，攥著裙角。
可那不是真正的「見過」。
真正的見，是看著她笑，聽她叫爸爸，陪她玩遊戲。
這些，他一件都沒做過。
江澈翻開手機相冊，從上往下滑。
美食，豪車，蘇芊芊的自拍，蘇芊芊的禮物，蘇芊芊的轉帳截圖……
翻了好久，才在最後面找到那張全家福。
還是管家拍的，發到他手機上，他隨手存了下來。
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張和女兒有關的照片。
沒有她第一次走路的視頻。
沒有她第一次叫爸爸的錄音。
沒有她過生日的合影。
什麼都沒有。
備忘錄里密密麻麻全是工作安排和蘇芊芊的提醒。
「芊芊生日，預定卡地亞新款手鐲。」
「給芊芊弟弟的公司注資兩百萬。」
「芊芊媽媽住院，轉三十萬。」
而關於念念的，一條都沒有。
一條都沒有。
江澈盯著屏幕，呼吸有些困難。
他甚至不知道念念的生日是哪一天。
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玩具，喜歡看什麼動畫片。
不知道她的幼兒園在哪兒，不知道她的老師姓什麼。
他只知道，他有一個女兒，四歲了，叫念念。
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這就是他做的好事。
八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連父親都稱不上的東西。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芊芊探出頭來，觀察了一下辦公室。
確認葉傾城走了，才踩著高跟鞋走出來。
她臉上寫滿了委屈，眼眶微微泛紅。
但江澈注意到，她的眼妝一點都沒花。
真哭和假哭，他還是分得出來的。
「阿澈……」
蘇芊芊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她是不是又為難你了？她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好像受委屈的人是她。
江澈沒有推開她。
他垂下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我會處理好的。」
他的語氣疲憊，聽起來像是被生活壓垮了的男人。
這正是蘇芊芊想看到的樣子。
脆弱，無助，需要她的安慰和支持。
蘇芊芊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阿澈，你別怕，你還有我呢。」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江澈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張虛偽的臉，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但他忍住了。
他扯出一個苦笑，聲音沙啞地說。
「芊芊，你對我真好。」
蘇芊芊甜甜地笑了。
江澈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
「芊芊，你剛才說那八百多萬……什麼時候能轉過來？」
「銀行那邊催得緊，如果再不打一筆款過去，他們就要啟動資產保全程序了。」
「到時候，公司就真的完了。」
蘇芊芊的眼神閃了閃。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猶豫。
八百多萬不是小數目，是她這些年從江澈身上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就這麼拿出來，她心疼。
但轉念一想，澈源投資市值幾百億，八百多萬算什麼？
只要幫江澈渡過難關，等他跟葉傾城離了婚，整個公司就是她的。
到時候，別說八百萬，八個億她都能拿回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筆買賣，不虧。
蘇芊芊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又堅定的笑容。
「我今天就去辦，你放心。」
她握住江澈的手，十指相扣。
「阿澈，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給你。」
「因為你是我的未來，我的全部。」
江澈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