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快看嘛!那個兔子耳朵好粉啊!」
念念慢慢抬起頭。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
掃過Polo衫爸爸,掃過碎花裙媽媽,掃過舉起手機偷拍的保安大叔。
然後,掃到了一個方向。
一雙大眼睛定住了。
小嘴張開了。
眼睛瞪大了。
然後,她笑了。
不是昨天那種嘴角微微翹起的小弧度。
是完全控制不住的笑。
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那兩顆小虎牙,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
「兔爸爸!」
她鬆開林老師的手,撒開腿朝江澈跑過來。
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兔子玩偶的長耳朵從書包側袋裡晃出來,隨著她的跑動一甩一甩的。
江澈蹲下來,把水果盒放在地上,張開雙臂。
念念一頭扎進他懷裡。
整個人撞上來,帶著一股奶香味和幼兒園消毒水的味道。
江澈被她撞得往後一仰,但穩住了。
他雙手接住她,感覺到她因為跑得太快而在微微喘氣。
念念趴在他肩窩裡,喘了兩口。
然後抬起頭,伸手摸了摸他頭頂的兔子耳朵。
「你真的戴了!」
「念念昨天說的,你聽到了!」
江澈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翹得老高。
「聽到了,兔爸爸收到指令,堅決執行。」
念念咯咯咯地笑了,小手還揪著他頭頂的兔子耳朵不放。
「念念。」
「嗯?」
「你看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
江澈指了指地上的水果盒。
念念低頭一看。
透明盒子裡,草莓、藍莓、車厘子。
念念的眼睛又亮了一個度。
「哇——」
她蹲下來,兩隻小手扒著盒子的邊緣,臉湊得很近。
「這個是草莓,這個是藍莓。這個是什麼?」
她指著車厘子,抬頭看著江澈。
「車厘子。很甜的,回家嘗嘗。」
念念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
……
人群中,葉傾城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
她靠在樹幹上,看著幼兒園門口的人群。
然後她看到了那對耳朵。
粉白色的,毛茸茸的。
葉傾城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緊了一下。
她看到江澈蹲在門口,頭頂那對兔子耳朵,西裝革履,一本正經。
看到念念從門口衝出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看到念念伸手摸他頭上的耳朵,聽到念念喊的那聲「兔爸爸」。
葉傾城低下頭,用奶茶杯擋住自己彎起來的嘴角。
但她擋不住自己微微發紅的眼眶。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然後抬起頭,朝他們走過去。
……
念念看到葉傾城走過來,眼睛一亮。
從地上蹦起來,一隻小手抓住江澈的手指,另一隻小手抓住葉傾城的手指。
她仰著腦袋,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然後大聲宣布。
「媽媽你看,兔爸爸真的來了!念念沒有騙你吧!」
葉傾城瞥了江澈一眼。
江澈正頂著一對兔耳朵對她笑。
葉傾城別過臉,對念念說了一句。
「嗯,兔爸爸來了,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念念用力點頭。
但兩隻手緊緊攥著江澈和葉傾城,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葉傾城低頭看了一眼念念的手,又看了一眼江澈的手。
江澈的手指被念念的小手攥著,指節微微泛白,看得出來念念用了很大的力氣。
她又看了一眼江澈。
江澈也在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又同時移開目光。
葉傾城沒有鬆手。
江澈也沒有。
三個人就這樣走出了幼兒園。
念念走在中間,左手牽著爸爸,右手牽著媽媽。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人行道的石板路上。
念念的影子在中間,矮矮的,圓圓的,頭頂上有一對豎起來的耳朵。
那是江澈頭頂的兔子耳朵投下來的影子。
正好落在念念影子的頭頂上。
葉傾城低著頭,看到了那個影子。
她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馬路對面。
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但從裡面往外看,一覽無餘。
蘇芊芊坐在后座,把剛才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江澈頭頂粉色兔耳朵,蹲在幼兒園門口,笑得像個傻子。
那個小丫頭撲進他懷裡,喊「兔爸爸」。
葉傾城從樹下走過去,三個人站在一起。
蘇芊芊的手指掐進手掌心。
指甲陷進肉里,她感覺不到疼。
她看到江澈站起來,葉傾城走過去,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隔得太遠,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蘇芊芊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想起江澈昨天發給她的那條語音。
「等我忙完這陣好好陪你。」
好好陪你。
陪誰?陪她蘇芊芊?
還是陪葉傾城?
她看到三個人走出幼兒園,念念走在中間,一手牽著一個人。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幅畫。
一幅一家三口的畫。
蘇芊芊的手指從掌心鬆開,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張剛收到的照片。
私家偵探發來的。
江澈和葉傾城並肩站在幼兒園門口,念念站在中間,三個人都在笑。
蘇芊芊盯著那張照片,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照片下面附著一行文字。
【偵探:蘇小姐,您要的江澈最近三個月的行蹤報告已經整理好了。】
【偵探:另外,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江澈名下有幾筆酒店開房記錄,時間集中在過去三個月,但登記的都不是他的名字。具體信息已經包含在報告裡,請查收。】
蘇芊芊看著「酒店開房記錄」幾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收緊。
開房。
不是用他的名字。
那用誰的名字?
蘇芊芊點開了偵探發來的那份報告。
她快速翻到「酒店開房記錄」那一欄。
上面列著幾筆記錄。
時間、酒店名稱、房間號、登記人姓名。
登記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
葉傾城。
蘇芊芊盯著那個名字,瞳孔縮了一下。
江澈開房,登記的是葉傾城的名字。
她往下翻,又看到幾筆記錄。
時間不同,酒店不同,但登記人都是同一個名字——葉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