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條嘴巴抿緊了以後彎出來的那個弧度。
又或者是鏡片後頭那雙眼睛擺在那裡的那個角度。
讓他心裏面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子。
他一下子也說不上來,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人到底是誰。」
江澈把手機又貼回到了耳朵邊上。
「還在查。」
程隊長的聲音裡頭夾著翻紙頁子的響動,大概是在翻他那個隨身帶著的筆記本。
「可是從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做事情的派頭來看,不是本地那邊的人。」
「老孫講他進了肯德基以後就點了一杯可樂,可是從頭到尾連一口都沒有去喝。」
「坐了二十分鐘,吸管連拆都沒有拆開,這就說明他不是跑去吃東西的。」
「他是專門過去等人的,等到了,把東西交出去了。」
「他該辦的事情就算辦完了,站起來就走了。」
「劉春明現在人在哪裡。」
「還在昆明,住在火車站旁邊一家小旅館裡頭,沒有退房。」
「我讓老孫先不要撤,繼續在後面盯著他。」
程隊長說。
「他一下子還不會走,他跟那個人分開了以後,又去跑了一趟火車站。」
「在售票口那邊問了人家幾句什麼話。」
「老孫隔著的距離太遠了,沒有聽清楚他到底問的是什麼東西。」
「那個信封裡頭裝的是什麼。」
「現在還弄不清楚,但是劉春明拿到那個信封以後,就跑去了一趟郵局。」
程隊長又翻了一頁筆記本,紙頁嘩啦地響了一聲。
「就是火車站對面那個郵政所,他在櫃檯前面站了大概有十來分鐘,填了一張寄東西的單子。」
「然後把信封裡頭的東西——也說不準是連信封一塊兒——就給寄走了。」
江澈的手指頭在手機殼上頭收得緊了一下。
「東西是寄到臨海這邊來的?」
「對,老孫是親眼看見他在地址那一欄裡頭寫了『臨海』這兩個字。」
「可是具體到了哪條街哪條巷子,收件的人到底是誰,郵局那邊的人不肯往外面說。」
「老孫去問了櫃檯,櫃檯那個小姑娘說上頭有規定擺在那裡,不可以把客戶的信息給漏出去。」
「老孫又不好亮證件給他們看——一亮,對面就知道有人在跟了。」
江澈沉默了兩三秒鐘的工夫。
走廊盡頭的那個飲水機咕嚕嚕地往上冒了一個水泡,然後又安靜了下去。
「程隊,幫我辦這麼兩件事。」
「頭一件,去查那個跟劉春明接頭的人,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名字叫什麼,多大年紀,是從哪個地方過來的,在昆明住了有多久,平時跟哪些人有聯繫。」
「老孫拍的那張照片發一份高清的給李維那邊,讓他去做人臉比對。」
「第二件,查那封信到底寄到了臨海的哪一個地址。」
「行,但是郵局那邊的話——」
「那邊我叫李維去協調,郵局有監控,也有寄東西的記錄。」
「這些東西想調出來不算難事,走一遍正規的手續就行了。」
「李維跟郵局的人以前打過交道的。」
「好。」
程隊長那頭應了一聲,電話背景裡面機場的廣播又響了。;
這一次是催著旅客趕緊登機的最後一遍。
「還有一個很小的細節——老孫說,那個人把信封交到劉春明手裡頭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老孫離得太遠沒有聽全,光聽見了最後面的那幾個字。」
「什麼字。」
「『等你到了再聯繫』,可能是在告訴你姑姑那邊的人,劉春明下一步還要往哪個地方去。」
江澈把身子靠在了牆上,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面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等你到了再聯繫——這就是說劉春明現在還沒有到,他還要從昆明再往西邊繼續走。
「程隊,叫老孫那邊千萬別鬆了勁,劉春明很可能還要轉一趟車,是往西去的。」
「這個我心裡有數,已經在查去瑞麗和騰衝那邊的車次了。」
「那條線往西一過了邊境,就是撣邦,你姑姑的地盤。」
程隊長把話停了一下子。
「江總,劉春明這個人,現在是咱們手裡面唯一能動的一條線了。」
「他要是過了邊境,就不好再追了。」
「這個我知道,所以在境內的時候要把他跟緊了,不要讓他發現。」
「他要是真的出了境,就不要跟了——馬上通知我。」
「明白。」
電話掛掉了。
江澈手裡攥著手機,在走廊裡頭站了一陣子。
然後伸手推開門,重新回到了會議室裡面。
李維還在那邊講著財報的事情,投影屏幕上面的柱狀圖已經換成了餅狀的那種圖。
他正拿著雷射筆,在那塊最大最鼓的餅上頭畫著圈。
「李維,這個會先停一停。」
江澈坐回到了自己的那把椅子上面,把手機擱在了桌子上面。
屏幕朝上擺著,那張照片還亮在那裡。
會議室裡面所有的人全都不出聲了。
李維把雷射筆放了下去,又伸手把自己的眼鏡往上推了推。
幾個部門的主管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開口說話。
「幫我查一個人出來。」
江澈把手機上面存著的那張照片,動手給投到了屏幕上面。
那張本來就不算多清楚的臉,被放大了以後就滿滿當當地占掉了整面幕布。
那頭灰白色的頭髮,那件顏色很深的夾克。
每一個細小的東西都被放大了好幾倍擺在那裡。
李維從自己的口袋裡頭摸出來一個小小的本子,翻開了,手裡面的筆也已經握好了。
「哪個。」
「就是照片上這個人。」
「今天下午,在昆明火車站旁邊那家肯德基裡面,跟劉春明碰過面。」
「他拿了一個信封交給了劉春明。」
「劉春明把信封拿到手以後,就去了一趟郵局,往臨海這邊寄了一個東西回來。」
江澈拿著雷射筆,在屏幕上面點了兩下。
「把他的身份給查清楚,他住在哪裡,是從什麼地方過來的。」
「平時都跟哪些人有聯繫,越快越好。」
李維那支筆在本子上面飛快地劃著名,寫出來的字潦草得怕是只有他一個人能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