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一號訓練場。
體能訓練課。
平時這群牲口打赤膊跑五公里不帶大喘氣。
現在,一千多號人擠在操場上,畫面堪稱大型災難現場。
跑步?
不存在的。
這幫人連走路都走不穩。
跑道上。
王耀跑在最前面。
以前跑一百米十一秒,現在跑了兩百米,臉憋得通紅。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
太晃了。
重心全被毀了。
她只能雙臂交叉死死抱在胸前,弓著腰往前顛。
姿勢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後面跟著她的幾個死忠跟班。
跟班A,原本是個練鐵頭功的光頭猛男,現在成了一個嬌滴滴的齊劉海萌妹。
她跑得氣喘吁吁,雙手叉腰,齊劉海被汗水糊在額頭上。
「耀哥……耀姐!我不行了!這副身體太虛了,我喘氣都覺得胸口疼!」
跟班B,一個扎著馬尾的冷艷高個子,一把揪住A的衣領往前拽。
「閉嘴!不許喊耀姐!咱們靈魂是直男!絕不能在王剛面前丟人!」
A被拽得踉蹌,一巴掌拍開B的手。
「那你告訴我,直男跑步的時候胸口上下蹦是什麼鬼??」
B咬了咬牙。
「忍著!當它不存在!」
話還沒說完,用力過猛。
B腳下一軟,直接撲倒在跑道上,把A也壓在身下。
兩個絕色美女在塑膠跑道上滾作一團,四條白花花的大腿死死纏在一起。
A的臉貼在B的鎖骨上。
兩個人同時僵住。
大眼對小眼。
「你……你特麼先把腿鬆開……」
「你先鬆手!你按哪了!!」
路過的其他「男生」看直了眼,腿忘了邁,當場來了個連環追尾。
第一個絆倒第二個,第二個撞上第三個,第三個直接撲到了第四個懷裡。
跑道上倒下一大片。哎喲聲、嬌嗔聲此起彼伏。
有個長腿美女倒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雙手捂臉嚎道:「不跑了不跑了,老子堂堂七尺男兒不受這個侮辱——」
旁邊美女弱弱糾正:「你現在一米六二。」
「閉嘴!!」
體育老師老王坐在主席台台階上。
戴著墨鏡,手裡捏著煙,沒點。
不敢點。手抖。
他在這破學校教了十一年體育課。
帶過刺頭,帶過少年犯,帶過把槓鈴片當飛鏢扔的猛人。
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滿操場的絕色美女穿著肥大的男款校服,用粗獷的嗓門互罵,用嬌柔的聲線嘶吼。
他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在走鋼絲。
陳志國(女版)穿著黑色風衣,踩著小皮靴走到老王旁邊。
風衣的腰帶系得略緊,勒出一道明顯的曲線。
她自己似乎完全沒察覺,或者說,她拒絕察覺。
「周老師,這課沒法上了?」
陳志國聲音清脆。
她自己聽到自己的聲音,眉頭幾乎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老周轉頭。
看著陳志國那被風衣勒出來的細腰。
老王咽了口唾沫,趕緊把頭轉回去,看天。
「老陳啊。別站那麼近。」
老王的聲音有點干。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跑道上那些互相攙扶的美女。
「你看看他們現在。光是站著互相看一眼,心率就一百四了。跑兩步,這幫牲口低頭看一眼自己,心率直接一百八。再跑得出人命。」
陳老師:……
——
下午五點半。
放學鈴聲響徹星城序列學院。
校門口的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各種牌子的私家車排起長龍。
車門推開,幾個中年男人下車。
他們是來接兒子的。
昨天接送的時候還是身高體壯的小伙子。
現在,一群穿著寬大男款校服、踩著運動鞋的絕色美女從校門裡走出來。
她們走路姿勢極其彆扭,有人雙手抱胸,有人提著褲腰,有人把校服帽子拉到最低——好像這樣就能遮住那張精緻到過分的臉。
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盯著走過來的高馬尾女孩,眼睛瞪得渾圓。
「爸,看什麼看,是我。」
高馬尾女孩粗聲粗氣開口,發出的卻是嬌軟甜美的夾子音。
中年男人往後退了半步,背貼在車門上。
他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別瞎叫!我哪來的私生女?我老婆知道了非殺了我不可!」
高馬尾急了,伸手去抓老爹的胳膊。「我張猛啊!你兒子張猛!」
「張猛一米八五!你看看你多高!」
「我縮水了!靈魂沒縮!」
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那是一種世界觀在眼前碎成渣的絕望。
他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老婆來電。
接通。
那頭傳來一聲河東獅吼:「兒子接到了沒有!」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梳著高馬尾的絕美少女。
少女正叉著腰,一臉憤怒。
「接……接到了。」
「我看看現在兒子怎麼樣了,開視頻!」
「不行!!」中年男人一把掛斷電話。
額頭的汗比地中海的面積還大。
校門口雞飛狗跳。驚恐的咆哮聲和嬌柔的怒罵聲混作一團。
有個父親蹲在路邊抱頭。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男款籃球鞋的蘿莉。
蘿莉拍著他的背:「爸,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你先站起來,大家都看著呢。」
父親悶聲說:「讓我死一會兒。」
——
王剛背著帆布包,單手插兜,從人群邊緣穿過。
沒人叫他。
沒有家長在等他。
孤兒院在老城區。
距離學校有四公里。
前兩公里是繁華路段,後兩公里是等待拆遷的廢棄老街。
天色暗下來了。
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繁忙的十字路口。
王剛等紅燈。
他的餘光掃過街對面的一輛黑色麵包車。車窗緊閉。車牌號是本地牌照,但右後輪的輪轂上有一道新鮮的剮蹭痕跡。
過了第一個路口。
那輛黑色麵包車沒有跟上來。
過了第二個路口。
正常。
過了第三個路口,進入老城區和繁華路段的交界地帶。人流開始稀疏。
王剛左手無意識地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
他的後頸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
不是風。
是被注視的感覺。
像一根針,輕輕抵在後腦勺的皮膚上。
他沒有回頭。
腳步沒變。
呼吸沒變。
心率沒變。
繼續走。
進入老城區地界。
兩邊是斑駁的磚牆,牆上刷著褪色的紅漆標語。地面坑窪,積水倒映著昏黃的路燈。
周圍沒有行人。
王剛放慢腳步。
右腳踩在地面的一塊碎石上。
石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風停了。
秋天的老城區本該有穿堂風,但此刻,街道兩端的空氣流動停止了。一種異樣的沉悶感籠罩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這一段街道從整個城市裡切割了出來。
王剛停住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右側三米外,是一條沒有路燈的死胡同。
左側五米外,是一個廢棄的配電箱。
配電箱的鏽蝕鐵門半開著,裡面的電線早就被拆空了。
序列2的容器滿溢狀態下,他的感知能力極大增強。
四周有另外一個人的心跳聲。不快,極慢。
「從出校門過第三個紅綠燈開始跟。」
王剛對著空氣開口。語速平緩,沒有任何起伏。
「你們是不是覺得,走路不發出聲音,別人就不知道你們存在?」
死寂。
路燈發出極其輕微的電流聲。
五秒。
十秒。
左側廢棄配電箱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一身黑色工裝。
面料經過特殊處理,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不反光。
戴著口罩和鴨舌帽。
帽檐壓得極低。
手裡握著一把三十厘米長的短刃。刀刃表面塗著吸光材料,黑沉沉的一片,像一截凝固的暗影。
「感知力不錯。」
男人開口。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透著機械的沙啞。
「F級特殊序列。能在校內引發這種規模的騷亂。你的底細和報告對不上。」
他把短刃豎在身前,刀尖朝下。
這是一個標準的反握起手式。近身格鬥流派。
王剛轉過身。正視對方。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面對持刀者的十七歲少年。
「你是哪個組織的?」
男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重心壓到前腳掌。膝蓋微曲。整個人的姿態像一把摺疊的彈簧刀。
「一個建議。」
男人的變聲器發出沙沙的雜音。
「別掙扎跟我離開,不然死。」
王剛看著他。
「說完了?」
男人的腳尖點地。
沒有多餘的廢話。
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極其短促——幾乎是一個瞬間,10米的距離被直接拉沒。
序列3。
敏捷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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