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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你死不了

2026-05-21 18:15:27 作者: 耕田笨牛

  「誰准你死了?」

  顧長淵五指按下的瞬間,陸衡體內剛剛暴起的裂淵污染,像是被一座大山硬生生壓住。

  那枚黑紅種子已經亮到極致。

  只差半息,便能炸碎他的肉身與神魂,也能順勢毀去周圍所有供詞殘痕。

  可就是這半息,被顧長淵截住了。

  陸衡想得很好。

  他以為自爆是自己的命,旁人攔不住。

  可他忘了,顧長淵這百年裡最擅長的事,從來不是殺人。

  是從裂淵嘴裡搶命。

  當年九州魔淵暴動時,多少守淵修士被污染到只剩半口氣,都是顧長淵親手把魔煞從他們體內一點點剜出來。

  有人活了。

  有人沒活。

  但無論哪一種,顧長淵都太清楚污染在經脈里爆開的前一瞬,會經過哪裡。

  鎮淵碑轟然落地。

  碑身裂紋全部亮起,黑金色碑光像鎖鏈一樣鑽入陸衡體內,將那枚黑紅種子一圈圈纏死。

  陸衡的獰笑僵在臉上。

  隨後,變成了慘叫。

  「啊——」

  他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響,裂淵污染被強行從經脈中抽離,像一條條黑蟲一樣被鎮淵碑拖出體外。

  那兩名鎮獄司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這不是尋常鎮壓。

  尋常鎮獄法,最多是在污染爆發前殺掉宿主,防止蔓延。

  可顧長淵做的,是把污染從活人體內剝出來。

  這等手段,痛苦到極致,也精準到極致。

  沒有真正鎮過深淵的人,絕不可能做到。

  

  周寒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許崢,你見過這種手法嗎?」

  許崢臉色發白:「只在鎮獄司舊課里聽過。說是早年有些老鎮淵師能剝離魔染,但後來死得差不多了,這法也斷了。」

  周寒看著顧長淵的背影,忽然說不出話。

  諸天一直稱下界修士為新升者,仿佛他們都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可眼前這個來自九州的男人,掌握的卻是他們鎮獄司都快丟乾淨的老手藝。

  這讓他們心裡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謬感。

  諸天自認高高在上,掌握正統鎮淵法。

  可真正把舊法守住的人,卻是在被他們稱作殘界的地方,獨自熬了百年。

  若這不是諷刺,那什麼才是?

  周寒第一次覺得,殘界二字或許不是低賤,而是諸天欠下的一種虧心。

  只是這虧心,被他們寫進名冊後,便裝作不存在了。

  可今日,顧長淵把這頁名冊重新翻了出來。

  裴烈看著陸衡慘叫,臉上沒有半分同情。

  「叫大聲點。」

  他冷笑道:「剛才不是說下界飛升者本來就是耗材麼?現在輪到你當耗材,怎麼就受不了了?」

  陸衡疼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出,再沒有半點統領威嚴。

  牧無塵卻沒有浪費時間。

  他強忍裂淵污染,將陣盤按在地上,雙手結印如飛。

  一道道供詞光影被他從陸衡身上抽離出來。

  有陸衡承認破封的聲音。

  有統領令殘印。

  有那枚黑紅種子的污染氣息。

  還有陸衡提及「上層默許」的那幾句話。

  所有證據被陣盤一層層封存,最終化作一枚透明晶片。

  牧無塵額頭滿是冷汗。

  保留證據,比殺陸衡更難。

  因為陸衡體內的黑紅種子顯然經過特殊煉製,一旦供詞被抽取,它便會主動污染記憶痕跡。牧無塵只能用陣盤把每一道聲音、每一縷法力、每一次污染波動分層封住。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與諸天層面的手段交鋒。

  很吃力。

  但他沒有退。


  他要證明一件事。

  下界陣修,不只會補別人留下的破陣。

  也能把上界想藏的罪,原原本本釘在陣盤裡。

  牧無塵抬頭道:「證據保住了。」

  顧長淵這才鬆手。

  陸衡癱倒在地,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狗,整個人劇烈發抖。

  裂淵深處的魔影還想藉機撲來。

  顧長淵回身一掌拍在鎮淵碑上。

  「滾回去。」

  碑光如潮,直接將那道魔影重新壓回殘骨虛影之後。

  裂淵震動。

  但這一次,它沒有再擴張。

  半個時辰後,顧長淵帶著眾人返回裂淵外。

  當陸衡被鎖鏈拖出時,整座天門渡都安靜了。

  那些飛升者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

  只有冷意。

  他們差點因為這個人,被當成探路的祭品推進裂淵。

  現在陸衡還活著。

  不是因為他命大。

  是因為顧長淵不准他死得這麼容易。

  沈無咎看了一眼牧無塵遞上的證據晶片,隨後將其交給身側一名剛剛趕到的女子。

  女子一身青白官袍,眉眼清冷,手中捧著一本銀色天律冊。她不像天門司修士那般倨傲,也不像鎮獄司修士那般冷硬,整個人透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整。

  她來得不快,卻很穩。

  每一步都踩在石階正中,衣袖沒有半點凌亂,仿佛就算天門渡下一刻塌了,她也會先把案卷頁碼排好。

  裴烈第一眼就不太喜歡這種人。

  因為這種人看起來太像規矩本身。

  可顧長淵卻多看了她一眼。

  他見過太多拿規矩壓人的人。

  也見過太多嘴上說公正,實則只看強弱的人。

  澹臺鏡是不是這種人,還要看。

  她翻開天律冊,聲音平靜。

  「天律司女史,澹臺鏡。」

  「奉令記錄天門渡裂淵人禍案。」

  聽到天律司三個字,許多人神色都變了。

  天律司,諸天律法所在。

  若說天門司還能遮掩,執法殿還能壓人,那麼天律司一旦正式記錄,至少明面上,就必須有一個審理結果。

  澹臺鏡看完證據晶片,又看向顧長淵。

  「此案涉天門司統領,涉裂淵封印,涉飛升者徵調,須按天律審理,不得私刑。」

  裴烈眉頭一豎:「他差點害死這麼多人,你還跟我說不得私刑?」

  澹臺鏡神色不變:「正因為他害的人多,所以更要按天律定罪。否則今日你殺陸衡,明日別人也可以用憤怒殺你。」

  裴烈一時語塞。

  這女人不討喜。

  但話並非全無道理。

  顧長淵看了澹臺鏡一眼。

  他沒有反駁,只淡淡道:「好。」

  澹臺鏡微微頷首。

  下一刻,顧長淵又道:「這一次,我要看你們的天律怎麼寫。」

  澹臺鏡握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她聽懂了顧長淵的意思。

  這不是挑釁。

  而是質問。

  如果天律只能約束弱者,不能審判作惡的上位者,那麼所謂天律,與陸衡口中的規矩,又有什麼區別?

  澹臺鏡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要寫在接下來的審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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