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洞裡安靜下來。
地下大聖杯的術式基盤還在微弱發亮,斷裂的紋路一明一滅。
伊莉雅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她很快低下頭,用袖口擦過掌心。
摔倒時蹭出的血沾在手心,混著石灰,有點刺疼。
她盯著那點紅色看了一會兒,慢慢把手握起來。
「莉茲,告訴伊莉雅,間桐櫻怎麼樣了?」
莉茲站在不遠處,懷裡還護著昏迷的櫻。
聽見這句話,她低頭檢查櫻的狀態,手指按過櫻的頸側,又避開胸口殘留的魔術反應。
櫻的臉色蒼白,紫色長髮凌亂地散在肩側,黑色禮裝已經破損,露出一部分雪白的肌膚。
「小姐,她還活著,但是魔術迴路受損很嚴重。」
莉茲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
伊莉雅閉了一下眼。
「那就帶她出去,他是Brave救下的人,伊莉雅不准讓她再死在這裡。」
士郎此時也接過了櫻,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來。
伊莉雅則是自己撐著石板站起來。
天之衣殘缺的裙擺掃過地面,白色布料上沾了灰和血。
她站穩時身體晃了一下,莉茲立刻靠近,手臂扶住她的肩側。
伊莉雅抬頭看她,眼睛紅得厲害。
「伊莉雅自己能走。」
「我扶著您。」
伊莉雅咬了咬唇,過了片刻才移開視線。
「只准扶著。」
莉茲輕輕點頭。
「好的小姐。」
凜走到陣紋邊緣,蹲下身。
她沒有碰那些殘破紋路,只取出最後一枚還剩些魔力的寶石,低聲念了簡短咒文。
紅光從寶石里浮起,沿著地面照出地下術式基盤的殘痕。
士郎看著那片陣紋,喉嚨發緊。
剛才吞掉一切的黑色已經消失,剩下的卻也談不上安全。
「凜,這裡怎麼樣?」
凜盯著寶石反射出的紋路,臉色越來越差。
「大聖杯術式基盤還在自己修補,破得很厲害,短時間內應該啟動不了,而且之後就算還有聖杯戰爭應該也不會再像這次和上次那樣了。」
士郎抱緊了一點櫻,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凜聽見他這樣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下,然後偏過頭,聲音低了些。
「知道就好。我們先出去,剩下的我之後再處理。柳洞寺、教會、間桐宅,全都得遮掩過去。」
「還有就是櫻不能回間桐家。」
凜直接開口。
「那棟宅子已經沒法住了。地下還有殘留術式,普通人進去會出事,櫻更不能回去。」
士郎沒有猶豫。
「那就先回我家。空房間還夠,葛木老師也在那邊,他會幫忙的。」
伊莉雅抬眼看向士郎。
「衛宮士郎,伊莉雅也去你家,她是Brave救下的人,伊莉雅要看著她好起來。」
士郎看著她,回想起白夜那天去新都前和自己說的話,點了點頭。
「好,不管現在還是未來,只要你想,住多久都可以,這也是我之前答應過Brave的!」
伊莉雅聽到士郎的話,沉默了很久。
原來他已經幫伊莉雅安排好以後了嗎?
真是個笨蛋啊……
這樣想著,伊莉雅的眼圈又有點泛紅,但還是忍住沒有掉下眼淚,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沒人再接話。
眾人沿著龍洞入口離開。
山道上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潮濕的土味。
被污染染過的樹根恢復了原來的顏色,石階上還留著些濕痕。
遠處冬木的燈光一片一片亮著,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區別。
這種平常讓士郎心裡更難受。
Saber消失的地方就在山道上。
他背著櫻路過那裡時腳步慢了下來,手指下意識伸向身側,卻只抓到空著的袖口。
凜看見了,沒有催他。
伊莉雅也看見了。
凜走在前面,一邊忍著疲憊,一邊處理著山道上的痕跡。
士郎低聲開口。
「凜,你的臉色很差。」
凜頭也不回。
「你也沒好到哪裡去。現在誰還有力氣互相擔心,先把人帶回去。」
她說完,又回頭看了眼櫻。
櫻安靜地靠在士郎的背上,頭髮垂下來,臉上沒有醒來的跡象。
凜的聲音放輕了些。
「櫻今晚別醒比較好。醒過來,她要面對的東西太多了。」
士郎垂著眼。
「我會等她醒。她什麼時候醒,我都在。」
凜抿緊嘴,莫名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回到衛宮宅時,院子裡的燈還亮著。
玄關門從裡面打開。
葛木宗一郎站在門後,手上紗布還在,表情和平時一樣沒什麼變化。
他看見昏迷的櫻,看見伊莉雅,又看見士郎和凜的臉色。
他什麼都沒問,只側身讓出門。
凜跨進玄關,肩膀終於鬆了一點。
葛木看向她。
「一切都結束了。」
這句話讓屋裡的空氣稍微回落了下來。
士郎去了一個空房間,把櫻安置在榻榻米上。
凜跪坐在旁邊,檢查櫻的狀態。葛木端來熱水和乾淨毛巾,放下後便退到門邊。
士郎看著櫻蒼白的臉,手指停在半空,最後只替她把被角拉好。
「凜,櫻會醒嗎?」
凜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從櫻腕側收回來,眼裡有很重的疲憊。
「會,但是今晚別強行叫她,她現在需要休息。」
士郎低頭。
「那我在外面守著。有什麼情況你叫我。」
凜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心底深處默默的嘆了口氣。
伊莉雅站在走廊里,一直沒有進櫻的房間。
她看著衛宮宅的木地板,看著牆邊熟悉又陌生的柜子,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門。
明明什麼都一樣,但卻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以前白夜會靠在窗邊,或者坐在牆邊,明明狀態很差,還能笑著喊她小伊莉雅。
她會生氣,會讓他閉嘴。
現在那間房門開著,裡面只有鋪好的被褥。
莉茲扶著她走到門口。
「小姐,今晚在這裡休息嗎。」
伊莉雅看著房間裡窗邊的位置,喉嚨忽然發緊。
她差點開口。
差點喊出那個已經喊慣了的名字,讓他不要站在窗邊裝作沒事。
聲音卡在胸口。
伊莉雅抓住門框,指尖用力到泛白。
莉茲看著她,也沒有催促。
過了很久,伊莉雅慢慢鬆開手,走進房間。
「這裡明明沒有變。」
莉茲跟在她身後。
「小姐?」
伊莉雅坐到被褥邊,有點不適應。
「沒什麼,只是太安靜了,伊莉雅有點討厭。」
莉茲站在門邊。
伊莉雅抬頭看了她一眼。
「放心,伊莉雅又不會馬上壞掉,伊莉雅一定會活到下一次聖杯戰爭的。」
莉茲沉默片刻,在門側坐下。
伊莉雅沒有趕她。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心,擦傷還在,血已經幹了。
那點疼痛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還醒著。
她把星空吊墜從領口裡拉出來。
黑色水晶落在掌心,裡面的由魔力構成的細碎星點安安靜靜。
伊莉雅盯著它看了很久,聲音低得只夠房間裡聽見。
「白夜,伊莉雅把大家帶回來了。櫻還活著,士郎也沒有亂跑,遠坂還在逞強,莉茲也在這裡。」
她停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伊莉雅今天已經哭過了。明天會少哭一點。你欠伊莉雅的解釋,下次見面要全部還回來,一個字都不准少。」
吊墜沒有回應。
伊莉雅把它按在心口,慢慢閉上眼。
活下來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伊莉雅坐在房間裡,手指一點點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