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獒！」有人嘶吼出聲。
一個披髮男巫從兩條土龍的夾擊中衝出來，他的右臂已經沒了，左手裡抓著一柄扭曲的短斧，斧刃上還沾著半透明的能量餘暉。
他試圖往岩獒消失的方向沖，可一條土龍從旁邊斜刺里撞上來，直接把他撞進了一座半塌的巫師塔里。
塔身從中間斷裂，上半截朝後倒下去，將他整個人埋了進去。
煙塵里沒有動靜。
二級，又少一個。
一個精瘦老頭從戰場邊緣升起來，雙手扯著一面由骨頭編織成的圓形大網，網眼裡噴吐著灰白色的冷焰，把他周圍的土龍都逼退了一圈。
他嘴裡念念有詞，骨網上的每一根骨節都在發亮，冷焰順著地面蔓延，試圖凍住翻湧的泥土。
兩隻土龍從兩側同時撲上來，骨網猛地收緊，把其中一隻從中間勒成兩截。另一隻則從骨網的縫隙里鑽了進去，龍首頂在那老頭胸口。
老頭的胸骨凹下去，身體朝後折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他的骨網從空中墜落，蓋住了他自己，冷焰熄滅。
二級，又少一個。
剩下的二級巫師們已經徹底顧不上了。
沒有人再試圖去救誰，也沒有人敢再分神去看別處。
每個人都在拼命保住自己的命，可土龍像永遠殺不完，倒了一條，從地下鑽出兩條，碎了三條，地面翻出更多。
有人釋放了壓箱底的巫器。
一個裹著黑袍的女巫從懷裡掏出一顆拳頭大的暗紫色珠子，珠子裡困著一隻蜷縮的活物，她把珠子摔在地上，珠子裂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極點的黑霧從裂縫裡湧出來，將方圓數百米全部籠罩進去。
黑霧裡傳來悽厲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嘯，無數半透明的鬼影從霧氣中竄出來，撲向四周的土龍。
那些鬼影伸出的爪子撕開泥土時，土層像被融化了似的向下坍塌。一時間，她周圍的土龍竟然被清空了一小片。
她轉身就跑，可跑出沒幾步，一股土浪從黑霧底部翻上來，像倒卷的潮水一樣蓋過了她的頭頂。
黑霧翻滾了幾下，裡面那些鬼影發出最後的尖嘯，連同它們的主人一起被埋進了大地深處。
伊森在地底嘖了一聲。
「這些二級巫師的家底還挺厚。」他揉了揉脖頸，「巫器一件接一件，果然到了二級沒一個省油的燈。」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閉上眼，精神海里的土屬性假水晶開始高頻震顫，更深處儲存的魔力被他一層層抽出來，灌入腳下的土地。
地面上，剩下的二級同時發現了一個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事實：所有土龍的活動範圍在擴大，速度在加快，數量還在增加。
整片山脈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大片大片的綠色被翻湧的泥土覆蓋，原本聳立的山峰矮的矮、塌的塌、裂的裂，幾條溪流被土浪截斷後改道，灌進了裂開的山體裡，冒出大團大團的蒸汽。
那些裸露的岩層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被什麼巨獸用爪子反覆抓撓過。
空中飄滿了土黃色的灰塵，能見度低得可怕，仿佛整片騎武山都被拖進了一場永不停歇的沙暴里。
而在沙暴的中央，數十條土龍還在翻騰、撲殺、橫衝直撞。
殺到現在，數十條土龍雖然也損毀過半，但地面上湧出來的補充得更多。
整個戰場就是一片巨大的泥土絞肉機，所有陷進去的活物都在被勻速碾碎。
騎武山倖存的巫師學徒們在遠處終於知道逃了。
他們開始朝山脈最北邊跑，朝山腳下跑，朝一切還能看見天空的方向跑。
幾個腦子靈光的一級巫師已經爬上了北側最高的那座山峰，試圖布設傳送陣，帶著殘存的人離開這裡。
伊森的精神力從這些人身上掃過，只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都先不急。
先料理完這些二級再說。
又是十秒過去，騎武山殘存的二級僅剩下四人。
禿頂男巫的左腿齊膝斷了，斷面裹著一層灰黃色的泥漿。
高瘦女巫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灰白色的鎖鏈只剩下半截垂在手腕上，末端的符文全部熄滅。
黑袍女巫半邊身子沾滿泥土，十指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那枚暗紫色珠子已經碎成了渣。
最年輕的那個二級胸腹間插著三根石刺，血混著土漿往下淌，每喘一口氣都從喉嚨里頂出一片血沫。
而肆虐的土龍數量已經超過四十條。
它們從四面圍過來，貼著地面遊走，半截身子埋在山體裡，只把頭顱和背脊露在外面。
禿頂男巫猛地抬頭，僅剩的那隻右手在胸前捏出一個手勢，青色氣旋從掌心炸開，朝最近的三條土龍絞過去。
那氣旋有三十米寬，邊緣鋒利得像刀輪，切進土龍身體時濺起漫天的碎石。
三條土龍被絞碎。
可更多的土龍從碎裂的地面下鑽出來，龍尾橫掃，把禿頂男巫整個人抽飛出去。
他摔在六十米外的亂石堆里，斷腿的傷口崩開，血像潑水一樣往外流。
還在地上翻滾，一條土龍已經追到了頭頂，那張由岩殼和泥土構成的巨口朝下咬合，把他從頭到腳吞了進去。
泥漿翻湧，裡面的人形鼓包只掙扎了兩下就消失了。
高瘦女巫尖嘯一聲，把殘存的灰白色鎖鏈全部甩出去。
鎖鏈在空中分化成上百道細絲，扎進四周地面，將四條土龍釘在原地。
她趁機往後飛退，雙手連拍，體表浮出三層灰白色的能量甲冑。
可第五、第六條土龍已經到了。
它們用身體撞開鎖鏈，帶著漫天碎石朝她碾過去。
高瘦女巫抽出最後一件巫器，一根半透明的骨白色短杖，杖尖亮起刺目的寒光。
三面冰棱巨盾在她身前立起，可土龍不管，直接用軀體往上撞。
第一面盾裂了，第二面盾碎成冰渣，第三面盾被整塊掀飛，女巫被撞進山壁里，數噸重的岩殼壓在她身上。
她再也沒有出來。
黑袍女巫跑得最遠。她用了一枚黑霧凝成的珠子，整個人化作一片濃煙朝北邊狂沖，速度極快，幾百米只在眨眼之間。
伊森的精神力追著她，地面的泥土便在她前方翻起來，一條接一條的土龍從地底頂出，封住她的去路。
她折向東邊，東邊有土龍。
折向西邊，西邊也有。
她嘶吼著把最後幾團黑霧轟出去，將擋路的土龍炸碎，身形硬生生從缺口擠了過去。
然後她腳下突然空了。
地面塌陷，一個直徑近百米的深坑憑空出現，坑底埋著密密麻麻的石刺。
黑袍女巫腳底一軟，整個人朝下墜去。
她還想用黑霧托住身體，可那些石刺在墜落的瞬間就被伊森操控著暴漲，像一根根從地心捅出來的標槍，把她的身體釘在了半空。
生命氣息急速衰落，幾秒後徹底消失。
最年輕的那個二級還靠在石崖邊，胸腹間的石刺隨著呼吸顫動。
他抬頭望著漫天的土黃色沙塵，喉嚨里擠出一個嘶啞的氣音，右手在腰間摸索著，似乎想掏出什麼。
三顆由純岩晶凝成的龍首從三個方向同時探到他面前，六團土黃色的光芒亮了起來。
光芒消失後，石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