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一號演播廳。
十七個新人整齊地站在台下,沒人說話。
演播廳的大門被推開。
林軒走在最前面。
徐客、施南勝、黃泰來、林嶺東等人跟在後面。
新人們屏住呼吸。
這是他們學習三個月來,第一次看到台里所有高層同時出現。
林軒走到台前,看著這群年輕的面孔。
「三個月,你們在《123穿梭機》里挨了三個月的罵,拿了三個月的五百塊津貼。」
「今天是佳藝第一部電影正式立項。」
台下十七個人齊刷刷抬起頭。
「我不要外面的大明星,我要用你們。」
林軒拿起手裡的通告單。
「鍾初紅,陳玉蓮,藍結英。出列。」
陳玉蓮心臟怦怦直跳。
她邁出一步,和藍結英走到最前面。
鍾初紅從後台走出來,站到她們旁邊。
「梁佳輝,劉得華,出列。」
劉得華僵了一下。
他邁步的時候,左腳絆了右腳一下,險些摔倒,梁佳輝跟在他身後走出來。
林軒看著這五個人。
「這部電影,沒有替身,沒有豪華房車,沒有大牌待遇,只有三十萬塊的預算和一個月的檔期。」
「演爛了,佳藝的招牌砸了,你們的五百塊津貼立刻取消,全部滾蛋。」
「演成了,你們就是佳藝的新排面。」
林軒把通告單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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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負責監製,譚家明,麥當傑雙人導演,拿上劇本,明天進組。」
後排男生組。
周星星站在後排,沒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在心底瘋狂吶喊,為什麼不是我?
梁偉朝倒是無所謂,站在一旁默不作聲,他的性格有點不爭不搶。
苗喬偉,湯鎮業,黃目華,徐景江,吳真宇等幾個男生盯著前排,覺得不比劉得華,梁佳輝差。
女生組那邊。
吳家麗,戚美珍,劉家玲,曾華倩等幾個女生目光也都落在三女身上,羨慕嫉妒恨。
劉得華看著桌上的劇本,劇本封面上印著三個大字。
《開心鬼》。
他大聲回答:「明白!林總!」
陳玉蓮看著林軒,林軒的目光掃過她,微微點頭。
下午一點,一號副棚。
林軒坐在監視器後。
譚家明和麥當傑坐在旁邊,徐客和施南勝站在後面。
一號副棚中央沒有布景,只有一張空桌子和兩把椅子。
劉得華、梁佳輝、陳玉蓮、藍結英站成一排,鍾初紅拿著劇本站在旁邊。
林軒打開麥克風。
「這部戲沒有武打,沒有大場面。你們要演的,就是普通的學生。」
他看向譚家明:「譚導,給他們講講第一場戲。」
譚家明翻開劇本:「第一場,你們在考場作弊被抓,我要看到慌亂和害怕。」
麥當傑靠在椅背上:「別演成電視裡那種誇張的表情,我要真實。」
劉得華走到桌前坐下,梁佳輝坐在他旁邊。
陳玉蓮走到另一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她想起林軒大年初一在培訓室教她的話,演戲是生活。
林軒按下錄製鍵。
「開始。」
劉得華低頭看手心,眼神漂移,額頭冒汗。
梁佳輝四處張望,動作僵硬。
陳玉蓮睜開眼,手足無措。
藍結英呆站在原地,兩眼發直。
監視器畫面里,四個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各演各的。
譚家明皺起眉頭,剛想喊停。
林軒抬手制止他。
「這就是我要的真實。」林軒盯著監視器。
「他們不會演戲,所以他們只能演自己,學生作弊被抓,就是這副蠢樣子。」
譚家明看著畫面里陳玉蓮那個倔強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味道。
麥當傑坐直身體,目光聚焦在梁佳輝僵硬的動作上,若有所思。
林軒關掉麥克風,靠在椅背上。
老何站在副棚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剛傳真過來的機器說明書。
副棚角落,老何指揮兩名電工接好電源。
一台半人高的不鏽鋼機器擺在木桌上。
「林總,美國貨,全英文,我找人……」老何擦著額頭的汗。
「不用。」
林軒走過去,拉開機器玻璃門。
「倒玉米粒。半塊黃油,三勺白糖。」
老何照做,按下紅色開關。
機器內部攪拌軸轉動,底盤迅速加熱。
不到兩分鐘,第一顆玉米粒炸開。
緊接著,噼里啪啦的聲音在玻璃箱裡連成一片。
一股濃郁的焦糖混合黃油的甜膩香味飄出來。
站在場地中間的劉得華猛地吸了吸鼻子。
梁佳輝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
陳玉蓮和藍結英的目光全被那台機器吸引。
連一直板著臉看劇本的譚家明都轉過頭,眉頭微動。
林軒拉開玻璃門,抓起一把金黃色的爆米花,扔進嘴裡。
嘎嘣脆。
焦糖的甜與黃油的濃香完美融合。
他抓起一把塞給老何。
「吃。」
老何捏起一顆放進嘴裡。
咀嚼兩下,眼睛猛地瞪圓。
這味道,完全碾壓街邊那種乾癟無味的炒苞米。
「好吃!」老何忍不住又抓了一大把。
「成本五毛,裝進大號紙筒,賣兩塊。」
「如果一天有一萬人進場,單賣零食,一天流水就是兩三萬。」
老何手一抖,手裡的說明書差點掉在地上。
電影票才幾個錢?這破機器簡直是印鈔機!
「去定做紙筒,印上佳藝院線的LOGO。」
「開業那天,我要排隊買票的人,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這個味,聞到了就得乖乖掏錢。」
老何撿起說明書,一溜煙跑了。
林軒走回監視器旁。
譚家明和麥當傑正翻看《開心鬼》的劇本,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這本子太兒戲了。」譚家明把劇本扔在桌上。
「三女兩男,一個清朝鬼,一個學長,全在一個學校里轉悠,沒有大場面,沒有複雜的色彩調度,林總,這不叫電影,這叫學生習作。」
麥當傑把劇本捲成筒,敲著手心附和。
「動作戲也沒有,那個鬼只會弄些惡作劇,三十萬預算,咱們連軌道車都租不起,鏡頭怎麼推?」
林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誰規定電影必須用軌道車推鏡頭?」
「不用軌道車怎麼拍?」麥當傑反問。
「扛著拍。」林軒盯著他。
「手持攝影,攝像機扛在肩膀上,跟著演員跑。」
麥當傑愣住。
「畫面會晃!觀眾會暈的!」
「我要的就是晃。」
林軒指著劇本,「這群學生十六七歲,每天都在跑,在鬧。」
「青春是躁動的,不安的。」
「架著三腳架平平穩穩地拍,那是拍中老年紀錄片!」
他轉向譚家明。
「你喜歡色彩,誰說學校里沒有色彩?」
「去深水埗製衣廠,定做白襯衫和格子百褶裙,把女學生的青春氣息全給我演出來。」
譚家明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這群新人不會演戲,這就對了。」
「不要教他們走位,不要教他們找機位,你們兩個拿著機器去抓拍。」
「抓他們笑場,抓他們忘詞,抓他們最真實的笨拙,把這些全給我剪進去。」
麥當傑手心出汗,劇本被他捏得變了形。
林軒豎起三根手指。
「三個星期拍完,一個星期剪輯。」
他看著兩人,下達死命令。
「做得到,以後佳藝的電影大門給你們敞開。」
「做不到,滾回電視部打雜。」
譚家明咬牙:「幹了。」
麥當傑一把抓起劇本:「明天帶人去新界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