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半島酒店頂層套房。
陳松青穿著純白西裝，手裡端著一杯乾邑。
「美漢的股價今天收盤多少？」陳松青開口問。
「七十五塊。」助理捧著報表站在旁邊。
「大盤散戶情緒還在，跌不下去，我們帳上的流動資金不多了，渣打那十億貸款已經見底。」
只要股價不跌，這個局就能繼續轉。
陳松青轉過身把酒杯放在桌上。
「外面的人只看帳面，只要美漢還是七十五塊，我陳松青在港島就還是財神爺。」
套房門被推開，保鏢領著兩個人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林棠，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西裝。
跟在林棠身後的人高一些，一身炭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
這是恒生銀行現任董事長，林家老大林梁。
「陳主席。」林棠走快兩步笑了起來，「我大哥來了。」
陳松青走過去伸出兩隻手。
林梁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陳老闆名震中環，今天終於見到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助理端來三杯黑咖啡。
林梁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林棠把大昌的兩個億投進美漢，我本來是反對的。」林梁說。
「做貿易現金流是命根子，他膽子太大了。」
「林董，大昌那兩個億現在帳面浮盈已經超過三成了。」陳松青坐直了些。
「帳面數字不套現就是廢紙。」林梁碰了下眼鏡。
「我聽說林軒在高位把底倉倒得一乾二淨，全甩給了你和林棠。」
聽到林軒的名字，陳松青沒作聲，點起一根雪茄。
「林軒目光短淺，只看得到眼前的幾億現金。」陳松青吸了口煙。
「他不懂資本運作，美漢只是我佳寧借殼上市的第一步，下一步美漢更名佳寧置業，到時候股價會破一百五。」
林棠在旁邊連連點頭，「大哥，陳主席的格局老二看不懂，老二就只會在片場混，搞些泥腿子看的電視節目，我們跟著陳主席才是做大生意。」
林梁看了林棠一眼，轉頭看向陳松青。
「陳老闆，場面話不用說，林棠拉我來，是說你需要一筆資金。」
陳松青看了看林梁。
「十個億。」陳松青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恒生銀行批十個億的無抵押信用貸款。」
林梁把眼鏡摘下來用手帕擦了擦。
「十個億，無抵押？」
林梁重新戴上眼鏡，「陳老闆當恒生是善堂？」
「林董，佳寧現在是港島最熱的藍籌。」
「渣打銀行批了十個億，滙豐也找我談，找恒生是給林棠面子，這十個億我用來把美漢的盤子做實，三個月後連本帶利，我還恒生十二個億。」
林梁盯著桌上的咖啡沒說話。
恒生銀行在華資里排第一，面對滙豐和渣打兩大英資一直被壓一頭。
林梁接任董事長後急需一筆大業績來穩固地位，向董事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陳松青現在的聲勢很大，報紙全在吹。
「無抵押不可能，這是恒生的紅線。」林梁交底。
「用你手裡美漢百分之四十的股權，加上名下酒店做質押，利率按市場最高檔上浮五個點。」
「成交。」陳松青拍了下沙發。
「林董痛快，等佳寧置業掛牌，我給你留一個董事席位。」
林梁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席位不用了，在商言商，恒生只管賺利息。」
「下午帶齊文件來恒生大廈簽字。」
林棠跟著林梁一起走出了套房。
門關上，陳松青鬆了口氣。
有了恒生這十個億，又可以繼續吹大這個氣球。
下午五點，佳藝大廈頂層辦公室。
老何拿著份剛送到的《財經晚報》走進來。
「林總，消息確切了。」老何把報紙放到桌上。
「恒生銀行今天上午批了十個億給佳寧集團，陳松青用美漢的股票和酒店做了質押，資金下午已經到帳。」
「林梁簽字的？」林軒問。
「是，老大親自批的款。」老何嘆氣。
「大昌貿易行的兩億加上恒生銀行的十個億，林家這是把老底都掏出來陪陳松青玩了。老大平時看著挺精明，怎麼也被陳松青忽悠了？」
「不是忽悠。」林軒直言，「是貪。」
林軒靠著椅子，看著窗外灰暗的天。
「陳松青玩的是擊鼓傳花，林梁接任恒生董事長不久，急於做出成績，他覺得陳松青手裡有地有樓，就算佳寧出問題恒生也能拿抵押抵債，穩賺不賠。」
「那老大算錯了？」老何拉開椅子坐下。
「大錯特錯。」林軒把報紙推到一邊。
「陳松青手裡的那些酒店，早就被他分拆抵押給不同的財務公司了，美漢的股票那是他自己拿錢堆上去的數字，一旦資金鍊斷裂股價閃崩，那些股票連廢紙都不如。」
老何吸了口氣。
「十二個億，要是收不回來，大昌破產不說，恒生銀行恐怕也得傷筋動骨。」
「林總，要不要給老大提個醒？畢竟是自家人。」
「提醒？」林軒笑了一聲。
「林梁是高高在上的嫡長子，恒生掌門人，從小就覺得我只是個會花錢的紈絝。」
「我現在去告訴他被陳松青騙了，他只會認為我眼紅他做成了大單，還會覺得我想插手恒生的業務。」
老何沒吭聲。
豪門裡的勾心鬥角就是多。
林軒翻開桌上的文件，「林家的死活跟佳藝無關，想在資本市場裡吃肉，就得做好被吞掉的準備。」
老何點點頭不說話了。
「那我們帳上這九個多億現金怎麼安排？」老何問。
「屯門電子廠二期擴建加快進度，給德國那邊發傳真，再訂十台高精度工具機。」林軒在文件上簽字。
「街機方面《貓和老鼠》在女性市場爆了，讓南夢宮那邊跟進開發雙人合作的闖關遊戲，題材要輕鬆點。」
「明白。」老何記下來。
「另外留出五個億。」林軒抬起頭。
「等陳松青雷爆了，恒生銀行一定會出現擠兌危機，到時候市面上會有大把優質資產拋售，我們拿著現金去撿最肥的那塊肉。」
晚上八點。
黑色平治開進深水灣別墅。
林軒脫了外套，走進起居室。
鍾初紅靠在床頭看劇本，嬰兒床放在旁邊，林立睡得正熟。
「這麼晚還看劇本？」林軒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黃泰來導演送來的本子。」鍾初紅放下劇本弄了下頭髮。
「在家裡悶了一年，骨頭都生鏽了，我想等出了月子挑個輕鬆點的角色客串一下。」
「依你，別累著就行。」林軒伸手摸了下林立的額頭。
鍾初紅看著林軒。
「今天晚上，你四弟打來電話。」
林軒收回手，「他說什麼？」
「他問我借錢。」鍾初紅嘆氣。
「他說大昌的資金全壓在股市里，這幾天有筆進口汽車的貨款要結，帳上周轉不開，要借五百萬。」
林軒臉色冷下來。
林棠拿兩億去股市豪賭，現在連正經生意的流水都斷了，竟然跑來打鐘初紅的主意。
「你借了？」林軒問。
「沒有。」鍾初紅搖頭。
「你定下的規矩公私分明，我跟他說我的錢全在你那兒管著，讓他直接找你，就把電話掛了。」
林軒握住鍾初紅的手。
「做得對。」林軒聲音放緩。
「以後林家任何人找你，都直接推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