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這間房間中，她們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最終，還是鳳凰給出了最後的話語。
她的話語輕鬆起來，翅膀拍拍林光的肩頭：「好啦，這基本上就是全部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我們的過去和現在。」
「至於萌萌香你…現在想做什麼都可以哦。」
「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吧。」
「……」
林光回過神來。
過去，現在。
唯獨沒有未來？
而且不知為何，鳳凰和琥珀展現出來的，一直以來都是一種淡淡的悲觀。
——就像…其實很早就看到了結局一樣。
像是看出了林光的疑惑，鳳凰再次嘆了口氣：「嗯，估計沒有多少未來啦。」
「或者說…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未來吧。」
「……」
鳳凰無奈：「哎呀，怎麼這個時候你的腦子就轉的那麼慢呢？」
「蘇景彥留下的最後信息中提到的那些先決條件……搜集全部的希望碎片，有最強的魔法少女出現，擊殺作為深淵之王的他，把他暫時踢出本次輪迴，讓深淵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沒錯，這確實可以讓聖樹強大到極致，深淵處於最虛弱的狀態。」
「可是……」
她終於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那林光隱隱約約中一直感知到的那種違和感的真相：「那又有誰規定了這樣做聖樹就能贏，大門就能打開呢？」
可這種平靜中，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倦和悲哀。
「換句話說，誰能夠保證這個世界能像小說遊戲電影一樣，存在一個所謂的『好結局』呢？」
「這個世界雖然只是個遊戲，但卻不是鬧著玩的，對身處其中的我們而言就是殘酷的現實。」
「最開始的深淵，不就是在聖樹最完整，蘇景彥作為創世神的時刻把它擊碎的嗎？」
「無非也只是……再重來一次罷了。」
「我們確實一直在盡心盡力輔助艾爾雯，但那也只是盡一下人事。」
「………」
「證據就是……你們上次已經基本上做到最好了啊。」
鳳凰在林光的肩膀上嘆了口氣：「蘇芳的資質比上一代預言少女更好，甚至可以說是風鳴町史上最強的預言少女。」
「聖樹也已經徹底趨於完整，力量和全盛時期幾乎沒有差別。」
「就算真的有那麼極其細小，小到蘇芳都感覺不到的那一點落在外界，搜集不搜集也根本無傷大雅。」
「而且說實在的，少了你去分薄其他人的聖樹賜福，少一個人去搜集碎片，讓蘇芳她們再成長一點點，獨立一點點…也不過就是杯水車薪而已啊，真的能產生什麼質變麼？」
「艾爾雯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她不願意去相信這點，不願意放棄而已。」
「也許……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出去的可能。」
鳳凰輕聲道：「因為只有故事才需要邏輯。」
「現實……不，這個*鳥語花香*世界，是根本不需要邏輯的。」
林光沉默。
其實這麼多次來，自己看到過很多次這傢伙看那些B級爛片，對著那些機械降神的大團圓結局流眼淚。
只是她現在才明白，為什麼鳳凰會喜歡那些東西。
所有困境，所有絕望都有解決方法的世界，只在那些美好的幻想中才會存在。
鳳凰繼續開口：「而且我其實非常懷疑，這個【理想鄉】的失控，並不是蘇景彥大意才成為了深淵的傀儡。」
「…！」
林光微微轉頭看向她，眼中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琥珀也搖搖頭：「這個項目的決策和啟動是來源於【L公司】董事會的，包括這塊作為載體的靈魂寶石也是出自於某位董事之手。」
「是董事會覺得它萬無一失，才會下發的，並且給出了最高級的資源傾斜和關注度。」
「三千次輪迴，哪怕是極高倍數的時間加速，至少在外面也過去了好幾年的時間。」
「是真的沒發現任何意外，還是說…」
即便是林光，也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接過話：「有人故意遮掩？」
「是啊，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比起意外，我覺得它更像是人禍。」
「無論那個董事會的幕後黑手有什麼目的，都絕不可能放我們這些知情者離開。」
「設計出這個局的存在，絕不可能留下這麼大一個漏洞。」
鳳凰平靜道：「如果我是他，就絕對會從外面加固這個籠子，確保裡面的人沒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所以從邏輯上來推測，這個項目的結局其實一開始就註定了。」
「一直以來，輪迴一直在縮短，從最早的兩個月縮短到如今的十幾天就會結束…恐怕這個世界，還有我們…真正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吧。」
終於。
真正的一切，都已經展現在了面前。
「………」
林光低頭。
那櫻紅色的柔順髮絲在少女的額頭上輕輕垂下，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示任何態度。
而在一旁的鳳凰與琥珀的眼中，這就像是這個精緻人偶一般，堅強到了極點的女孩，終於在知曉了一切真相以後…終於有些支撐不住了。
悲傷的神色突然一下子在她們的眼中流露出來。
說到底，這一切不應該由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魔法少女承擔，更不應該壓在眼前這個已經經歷了那麼多苦難，燃盡一切卻依舊還在前進的女孩子的身上。
可是…
這個世界的不幸，本來就沒有其中的任何一個人能夠逃脫。
她們也只不過是這悲傷循環中兩個比較大的齒輪而已。
鳳凰那金豆一樣的眼睛已經忍不住開始滲出淚水。
「想開點啦，起碼我們還能陪著…」
「………」
林光突然抬頭，眼神中既沒有半點迷茫，也沒有半點悲傷：「你之前說我想做什麼都行對吧？」
「…啊？可，可以吧。」
下一刻，在她們的眼中，櫻發少女毫不猶豫邁開腳步。
並不是下樓的方向，而是——
上樓。
…………
六樓。
櫻發少女抬起纖細的手，面無表情指向了眼前的房間。
「給我開門。」
房間上貼著的名牌赫然可見——
【斷罪之銀】。
換句話說，是艾爾雯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