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光送她的那瓶飲料。
「………」
在世界重置前,艾爾雯不應該有任何閒暇把這東西記錄下來。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她一邊在世界重置中的無盡黑暗中做出了要將林光踢出隊伍的決定,卻又在世界重啟的那一剎那,像鳳凰和琥珀保護住了這棟樓那樣,將林光的存在寫進了自己的電腦中。
她選擇拋棄自己。
她選擇記住自己。
「………」
林光櫻紅色的瞳孔閃爍了一下,輕聲道:
「這樣啊。」
——名為艾爾雯的魔法少女,痛恨這個虛假的世界,虛假的記憶,虛假的一切。
過去魔法少女們的存在甚至都已經被這個世界吞噬,磨滅。
除去還活著的當代魔法少女以外,一切人與物都不過是輪迴重置後再構築時生產的幻影,河水撞擊在礁石上反饋而出的波紋與迴響。
因此,她已經不覺得這個世界有值得留戀的東西,房間中也沒有任何其他魔法少女的事物。
但矛盾又可笑的是…
既然這一切都是假的。
回憶是假的,世界是假的,日常是假的,過去是假的…
那麼,她又為什麼拼盡全力保存下這一切,想把這些都帶到外面的世界重現出來呢?
——其實我的夢想和你一樣…是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
——我和她們約好了!我要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啊!!!
林光的耳邊忽然迴響起了艾爾雯的聲音。
其實這句話真的幼稚到不像是艾爾雯這樣成熟的人會說出來的話,可是她後來那樣聲嘶力竭的說出來,就像是在宣告什麼。
而今林光似乎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因為只有去往那個真實的世界,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才會有人記得她們曾經來過,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痕跡。
那樣的話,過去那些所有虛假幻影才會被賦予存在的意義。
所以……無論多不擇手段,多惡毒,都無所謂。
櫻發少女眼帘微垂,輕聲道:「…這樣啊。」
下一刻,已然是淚流滿面的鳳凰,與同樣露出了悲哀之色的琥珀,突然看到眼前的女孩抬起頭。
她從電腦前站了起來,俏臉上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麼表情。
然而,那雙眼眸中,已再度亮起火焰般的光輝。
就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目標,驅使她必須去做某件事。
鳳凰抹了一把眼淚:「你…你要幹嘛?」
林光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焰光愈演愈烈,隱隱約約,竟然聚合成了類似於鎖鏈般的形狀。
此時此刻,之前接收到的無數信息都已經在她的腦海中翻湧。
包括…鳳凰與琥珀一無所知,只有林光本人知道的那句話。
那兩句進入試煉前的系統警告。
【您上一次的嘗試,已觸發「特殊劇情」。】
【若此次重啟試煉的結果仍不滿意,系統無法保證能夠再次「重啟」試煉…】
——鳳凰和琥珀確實通過推理和蛛絲馬跡察覺到了什麼,悲觀地認為這個輪迴的世界或許沒有太多時間了。
但在她們的心中,這個「沒有太多時間」也只是基於3332次輪迴這個尺度下的,因而還可能有數次,或是數十次,上百次輪迴。
然而林光有著確切的系統提示。
按照系統的說法,可能下一次,或者說就是這一次輪迴,【理想鄉】就將無法重啟,而這場試煉也即將終結。
這意味著…
某種在三千三百三十二次輪迴中,從未發生過的事情,正在……或者說已經發生了。
能夠在這個無限輪迴的世界中,引起如此巨大「變化」的,只有可能是那支界外探索小隊。
蘇芳,唐可兒,紫涵,還有…
艾爾雯!
林光眸中火光熾熱。
不知為何,胸口的那枚渾濁的靈魂寶石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熱度,又像是從【靈魂連接】中傳來的迴響。
這是某種濃烈浩大到了極點,像是預示一般的預感。
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沒時間和你們解釋了。」
「啊?!什麼啊!」
「…怎麼了?」
鳳凰和琥珀有點驚訝於眼前少女的態度,卻又不知她為何一反常態的如此凝重——凝重到那張撲克臉都能看得出的程度。
鳳凰小心翼翼地問道:「到底怎麼了?你要幹什麼?」
櫻發少女的目光凝視在虛空中,似乎在看什麼琥珀和鳳凰看不到的事物。
那是系統面板上的任務目標。
也許自始至終…這都是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提示。
林光深吸一口氣,隨後用力吐出。
那堅定到極致的話語在這間安靜的房間,乃至於六樓走廊中擴散。
「我要…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
琥珀:「………?」
鳳凰也徹底繃不住了:「你和艾爾雯真的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吧!!」
林光沒理她們,已經來到窗邊,縴手已經扒在了艾爾雯的窗戶上,黑色小皮鞋踩在窗台,似乎準備跳窗而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毫無徵兆地,林光感覺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波動拂過了空氣。
無法用語言去形容那種感覺,只能明確那絕不是吹拂而過的微風。
正在窗前的林光則下意識將視線抬起。
就在觸及天空的那一剎那,整個世界陷入了停滯。
萬事萬物的運行邏輯在此刻被某種至高無上的規則強行掐斷。
沒有了風的軌跡,沒有了光影的流轉,更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聲音,林光再度失去了對這具已經掌握到極致的少女軀體的掌控權。
無法挪動哪怕半寸腳步,無法轉動脖頸,甚至連最本能的眨眼和呼吸,乃至於魔力的流動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身後沒有傳來任何的動靜,想來琥珀和鳳凰也是同樣的處境。
這與上一次何其相似?
林光的意識依然在腦海中清醒地運轉。
這一次輪迴的重置已經開始了?
是深淵之王?
算算時間,確實也差不多了…是蘇芳她們沒能戰勝深淵之王,對方已經降臨到聖樹結界外了?
但上一次深淵之王滅世,也沒有出現像這樣的世界停滯。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一定,一定有什麼被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