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抱著沈靜寧,快步朝醫務室走去。
懷裡的女孩體溫燙的嚇人,沈靜寧此時也徹底放棄了掙扎,此刻軟綿綿地窩在夏雲懷裡。
她閉著眼,臉頰不正常地潮紅,呼吸急促且滾燙。
夏雲掂了掂手臂,輕得過分,女生都這麼輕的嗎?
「夏雲……」
懷裡突然傳來極微弱的嘟囔聲,沈靜寧閉著眼,眉頭極度不安的皺著。
夏雲立刻放慢了腳步,收攏手臂,儘量讓她靠的平穩些,「在呢。」
「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沈靜寧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她眼睫毛不安地劇烈顫動著,腦袋下意識的往他懷裡縮了縮。
眼角溢出了一點點水光,聲音悶悶的,帶著些委屈,「連這麼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還要被那些人看笑話。」
夏雲低頭看著她,神態也逐漸變得溫柔。
平常這隻雷厲風行的鐵腕會長,此刻褪去了所有堅硬的偽裝,只剩下一具單薄到有些可憐的軀體。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女大學生(22歲成年)。
「想什麼呢,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夏雲嘆了口氣,又微微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讓沈靜寧靠得更舒服些,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和耐心。
「是他們太不要臉,趁人之危不是你的錯。」
夏雲一隻手兜著她的腿彎,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順毛安撫。
這招顯然很有用。
沈靜寧抓著他衣服的力道鬆了些。她往他懷裡縮了縮,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似乎在那平穩的心跳聲中找到了一絲安全感。
但沒走一會兒,她又開始不安分的蹭了蹭,滾燙的臉頰貼著夏雲的肩膀,小聲呢喃起來。
「奶奶……我好想你……」
她雙手摸索著,死死揪住夏雲胸前的衣服,就怕什麼東西會離她而去。
夏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感覺心臟被揪了一下,有些刺痛。
心裡升起一絲憐惜,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才能給這麼大的壓力。
「嗯,知道。」
夏雲低下頭,下巴輕輕地抵在她滾燙的發頂上,輕聲哄著,「奶奶也想你。乖乖把病養好,回頭放假了就能去看了。」
安靜了兩秒。
沈靜寧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呼吸平穩了些。
然後她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委屈得像個丟了糖果的小女孩,「靈月……」
夏雲眼皮一跳,這是燒糊塗了嗎?
「靈月……對不起……」
沈靜寧閉著眼,燒得毫無邏輯的大腦驅使著她不停地說著平時絕對咽進肚子裡的秘密,「我想……想和你和好……」
那張平日裡一提到靈月就一臉不耐煩的面孔,此刻全是委屈,「對不起……對不起。」
「行了,別委屈了。」
夏雲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勺,指腹摩挲著她被冷汗浸濕的髮絲。
「那座大冰山其實也天天惦記你呢,肯定能和好,而且即便她不同意,等你退燒了,我也親自去把她綁過來給你磕頭認錯,順便按著你們倆的頭讓你們拜把子,行不行?」
沈靜寧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完全沒懂。
她只覺得耳邊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股能讓人安心沉睡的魔力。
「嗯……」
她緊緊皺著的眉頭終於一點點舒展開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夏雲感受著懷裡終於平穩下來的呼吸,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
「平時不張嘴懟人的時候,其實也挺安靜的嘛。」
夏雲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隨即搖搖頭,抱著人加快腳步朝醫務室走去。
醫務室里,靠窗的辦公桌前,四十多歲的校醫劉醫生正端著保溫杯吹浮茶,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清來人後,劉醫生樂了。
「喲,同學,又是你啊?」
她放下保溫杯,目光在夏雲懷裡的女孩身上滴溜溜地掃了一圈,臉上瞬間露出八卦的表情,「我沒記錯的話,前些天你剛抱了個低血糖的小姑娘過來吧?這怎麼今天又換了一個?哎喲,現在的小年輕啊,可真是……」
「劉醫生。」
夏雲直接打斷了她的調侃。
他大步走到裡間的病床邊,溫柔地將懷裡的女孩放了上去。沈靜寧剛一挨著枕頭,立刻不安地蜷縮起身體,額頭冷汗直冒。
「快來看看她,燒得很厲害。」
換作平時,面對這種大媽級別的八卦,夏雲哪怕不回擊,也絕對要在心裡瘋狂吐槽一百遍。
但此時此刻,他一點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
他滿腦子都是沈靜寧剛才在路上委屈掉眼淚的樣子,和她難受的模樣。
看著床上這個平時總板著臉,此刻卻毫無生氣,脆弱得仿佛碰一下就會碎掉的女孩,夏雲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悶得發慌。
劉醫生察覺到了夏雲語氣的凝重,也收斂了笑意。
「低血糖就低血糖,怎麼還搞出——」
她一邊嘀咕著,一邊湊上前,習慣性地伸手去探沈靜寧的額頭。
掌心剛一貼近。
劉醫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哎喲我的天!」
她原本平靜的面容頓時被焦急和憤怒取代。她生氣的轉過頭,衝著夏雲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這孩子是怎麼當人家男朋友的?!」
劉醫生急得一把推開椅子,轉身沖向藥櫃,一邊翻找一邊大聲訓斥,這都快燒成人體自熱火鍋了!」
「你們這些小年輕到底怎麼搞的?平時就知道瞎胡鬧,連人都不知道關心嗎?非得把人拖得燒迷糊了,快昏死過去了才送過來?!」
她拿著電子體溫計和退燒貼快步走回來,動作利索地貼在沈靜寧額頭上,但嘴裡的炮火一刻沒停。
「要是再晚送來半個小時,你就直接送她去市醫院看腦子吧!」
「滴——」
體溫計紅燈狂閃。
三十九度八。
劉醫生倒吸一口涼氣,趕緊轉身去準備物理降溫的冰袋和退燒點滴。
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夏雲,破天荒地一句嘴都沒頂。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床邊。
看著病床上即使燒到失去意識,卻依然緊緊抓著自己手不肯放鬆的沈靜寧,夏雲抿緊了嘴唇,默默地伸出另一隻手,將她被汗水浸濕的散發,一點點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