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邁進去兩步，一隻粗糲有力的手就橫在面前。那人穿著洗得發灰的舊軍裝，嗓門敞亮：「幾位同志，進門先登記，這是規矩。」
何雨柱抬頭一看，立馬咧嘴笑開，快走兩步，抬手就拍對方胳膊：「林叔！好久不見，還認得我不？」林大石眯起眼，上下打量眼前這高壯小伙，又瞥見旁邊的何雨水，猛地一拍大腿，聲兒更亮了：「柱子！好小子！幾年不見，竄這麼高、這麼結實啦！我要不細瞅，真不敢認！」
他又轉向何雨水，眼角堆起笑紋：「雨水也長開了，越發出挑了，女大十八變嘛！」說著，目光落到李桂花身上，略略一頓，眼裡浮起一絲打量，還帶點疑問。
不等他開口，何雨柱趕緊側身引薦：「林叔，這是我們四合院的嬸子，李桂花。這次來，專程謝您和馬乾事……當初要不是您二位幫忙，我還真找不到我爹何大清。」
林大石聽完，笑容一下子舒展開了，抬手又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語氣里全是暖意：「你小子，還記得這事！」他聲音洪亮，引得門口路過倆人也扭頭多看了兩眼，「馬乾事早不是幹事嘍，現在是街道辦主任，得叫馬主任才行。」
何雨柱笑著應：「那真得恭喜馬主任了！」
「他還沒下班。」林大石抬頭看了看天色，掃了三人一眼，乾脆利落地說：「這樣，你們先跟我回家坐坐，喝口水歇歇腳。我進去交代下工作，再跟馬主任通個氣兒……等他下了班，咱一塊兒聚聚，好好聊聊。」
何雨柱忙點頭：「聽林叔的！」
林大石也不囉嗦，轉身就往裡走，步子大而快，只是右胳膊擺得不如左邊利索，動作明顯收著些。沒多大會兒，他拎著一串鑰匙出來了，沖三人揚揚手，笑得爽朗：「走，跟我來！我家離這兒不遠！」
他帶著三人穿過馬路，沒走多遠就到了……兩間挨著的磚瓦房，院牆是碎石砌的，門口擱著兩盆綠植，枝葉清爽。
林大石摸出鑰匙插進鎖孔，還沒擰，院裡頭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著一個小姑娘探出頭來，五六歲模樣，扎著兩個羊角辮，小臉紅潤，穿著件洗得發淡的小花襖。一見林大石，眼睛頓時亮起來，脆生生喊了句：「爸爸，你回來啦！」
這一聲「爸爸」，把何雨柱、李桂花和何雨水三人都釘在了原地。何雨水嘴裡還含著半塊蘋果，忘了嚼；何雨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下意識朝李桂花那邊瞄了一眼。李桂花心口像被誰輕輕按了一下，倏地沉下去，涼意直往上泛。
先前見林大石身板挺直、說話敞亮，眼神里透著股子軍人的乾淨勁兒，她心裡其實悄悄鬆了口氣……這樣的人，踏實，靠得住。可這聲「爸爸」一響，剛浮上來那點暖意，眨眼就散了，失望順著脊樑爬上來，她垂下眼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邊。
林大石倒沒覺察什麼，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聲音軟和：「小花，家裡來客人了，去東屋柜子里，把我上次買的糖糕和山楂條拿出來，給阿姨和哥哥姐姐嘗嘗。」
「好嘞！」小花應得清脆，又歪著頭瞅了三人一眼，才一蹦一跳往屋裡跑。
門一推開，林大石側身讓路：「快請進，屋子窄，別嫌擠。」
人剛邁進屋，何雨柱就忍不住問：「林叔，您……這是成家了？」
林大石在炕沿上坐下，臉上還是那副溫厚的笑，語氣平實：「沒呢，沒成家。」他頓了頓，目光往裡屋方向掃了掃，聲音低了些，「這孩子叫小花，是我收養的。
她親爹親媽都是志願軍，抗美援朝時犧牲的，家裡再沒別人，孤零零一個娃。我看她沒人照應，就接回了家……圖個安心，也圖給她一口熱飯、一個能喊『家』的地方。」
何雨柱聽完，心頭一熱，重重點了點頭：果然沒看走眼。林叔這人，骨頭正，心也熱。他不再囉嗦，轉身從肩上挎包里往外拿東西……先拎出兩瓶沒標籤的白酒，酒香撲鼻，是他從空間裡取出來的自釀五糧液，比市面上賣的還厚實；接著是兩條煙；最後是兩包紙袋裝的茉莉花茶，豐臺花鄉頭春窨制的，香得清冽。「林叔，您收著。」
他把東西往炕沿一放，話也實在，「一瓶酒、一條煙、一包茶是孝敬您的；剩下那瓶、那條、那一包，麻煩您轉交馬主任。當年要不是您和馬主任替我說話、幫我找人，我哪能那麼快認回我爹？這點心意，真不算啥，就是我心裡一直記著。」
林大石一看這堆東西，臉立馬沉下來，話也硬了：「柱子，你這是幹啥？跟林叔還擺這套？」說著就要往何雨柱懷裡塞。
何雨柱趕緊擺手，往後退半步，京腔一揚，利落又帶勁兒：「林叔您別急眼！真不是啥稀罕物……酒是老家親戚用高粱、包穀、小麥老法子釀的，純糧，喝著順；煙和茶，全是四九城的老味道，張一元的茶、吳裕泰的焙火，京城人誰不認這個味兒？
我現在手頭寬綽，日子過得踏實，您就別替我掐著算盤珠子了。當年您拉我一把，可不是這幾樣東西能還上的。您要是不收，我反倒夜裡睡不踏實。」
何雨水也跟著湊近一步：「林叔，我哥說的都是實話，您就收下吧！」
李桂花站在旁邊沒吭聲，可眼神里早添了幾分亮光……不收禮、不拿捏、有擔當，這樣的人，如今真不多見。她也往前半步，聲音輕但穩：「林同志，柱子這份心，您就接著吧。推來推去，倒顯得生分了。」
林大石拗不過，到底把東西收下了，轉身往灶房走：「你們坐著歇腳，我燒壺水。」
何雨柱順勢接上話，語氣自然，像閒聊家常：「林叔，您一個人拉扯小花，里外都得操心，不容易。孩子慢慢長，將來穿衣吃飯、看病上學，總得有個女主人幫襯著才周全。您……就沒想過，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搭把手，一塊過日子？」
林大石端著水壺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何雨柱，又飛快掃了李桂花一眼，臉上浮起一點憨實的侷促，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咋沒想過？誰不想屋裡有人說話、灶上有熱氣？
可我這身子骨，真沒多少挑頭……四十五了，右胳膊使不上勁，重活幹不了，還拖著個小丫頭。現在姑娘們，哪個願意進門就當後娘，跟著我熬日子？想得多了，也就慢慢歇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