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投稿後台差點被擠爆。
小周抱著咖啡坐在電腦前,眼睛都快看直了。
「林老師。」
「又漲了。」
趙行舟湊過去。
「多少了?」
小周咽了咽口水。
「有效投稿,三萬七千多。」
趙行舟手裡的包子差點掉了。
「三萬七?」
「這哪是投稿池。」
「這是把全國KTV後門打開了吧?」
陳聿白推了推眼鏡。
「嚴格來說,KTV錄音不優先。」
趙行舟看他。
「陳哥,你真的很適合當冷水機。」
許夢瑤把一沓資料放到桌上。
「別貧。」
「麻煩來了。」
她把平板接到大屏。
屏幕上,是幾個投稿者發來的私信截圖。
【有人自稱星輝音樂總監,問我願不願意簽約。】
【對方說錯過這次,以後就沒機會了。】
【合同要簽十年,分成我看不懂。】
【他說節目組只會拿我做話題,公司才能讓我真正紅。】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趙行舟臉色變了。
「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陳聿白說:
「準確說,是趁熱度捕撈。」
趙行舟:「你這個詞更難聽。」
林硯看著截圖,沒有立刻說話。
他昨晚就知道會有人伸手。
但沒想到這麼快。
熱度才剛起來,那些人已經拿著合同蹲在門口了。
沈知意坐在旁邊,小聲問:
「他們會被騙嗎?」
許夢瑤嘆了口氣。
「很容易。」
「很多投稿者沒有經紀經驗。」
「有人一聽公司名字大,就慌了。」
「有人怕錯過機會。」
「還有人覺得,能簽就已經很好了。」
小周低聲說:
「有個小酒館女歌手,剛給我發消息。」
「她說對方讓她今天就決定。」
「還說節目組審核慢,等不起。」
趙行舟氣得拍桌。
「這話也太髒了。」
林硯抬頭。
「小周,把提醒公告發出去。」
「越快越好。」
「許夢瑤,聯繫法務。」
「整理一份基礎合同避坑說明。」
「陳聿白,做投稿者風險提示彈窗。」
陳聿白已經打開電腦。
「在做。」
趙行舟舉手。
「那我呢?」
許夢瑤看他。
「你負責別上網罵人。」
趙行舟:「……」
「我這個崗位為什麼永遠沒有成長?」
半小時後,《蒙面歌王》官博發布新聲明。
【提醒所有投稿者:】
【節目組不會要求任何投稿者簽署經紀合約。】
【如有機構主動聯繫,請務必確認對方身份,謹慎查看合同期限,獨家範圍,分成比例,違約責任。】
【任何以「錯過節目機會」為由催促簽約的行為,都請保持警惕。】
【被看見,是開始。】
【不要急著把自己交出去。】
最後一句一發出來,評論區瞬間炸了。
【不要急著把自己交出去,這句好實在。】
【林硯這是直接提醒新人別被割。】
【以前沒人管這些吧?】
【很多新人就是這麼被長約鎖死的。】
【實力歌手回歸,不該變成資本搶菜市場。】
趙行舟刷著評論,忍不住說:
「網友嘴真毒。」
「資本搶菜市場。」
「但還挺准。」
董台長端著保溫杯進來,聽了半句。
「什麼菜市場?」
小周解釋了一遍。
董台長皺起眉。
「那不行。」
「人家好不容易從地鐵口唱到台前。」
「還沒唱呢,就被人拿麻袋套走了?」
趙行舟豎大拇指。
「台長,您這個比喻很有畫面。」
董台長哼了一聲。
「我年輕時候也見過這種事。」
「文工團里有個姑娘,唱得特別好。」
「後來被外面公司簽走。」
「簽了五年,一張專輯沒出,商演倒是跑斷腿。」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沈知意輕聲說:
「那她後來呢?」
董台長嘆氣。
「不唱了。」
「回老家當音樂老師去了。」
「也不是不好。」
「就是可惜。」
林硯看向大屏上不斷跳動的投稿數。
可惜這兩個字,太輕了。
輕到落在一個人的人生里,卻能壓很多年。
另一邊,星輝傳媒。
梁啟文看著慢燈的提醒公告,臉色陰得厲害。
助理站在旁邊,不敢大聲喘氣。
「梁總。」
「我們聯繫的幾個人,都開始猶豫了。」
「有兩個說要找律師看合同。」
梁啟文冷笑。
「林硯還真會做好人。」
音樂總監小聲說:
「現在行業里也在議論。」
「有幾家老牌唱片公司動作更快。」
「他們給的條件比我們松。」
梁啟文看向他。
「多松?」
「三年約。」
「原創收益五五。」
「還承諾先出單曲。」
助理補了一句。
「有一家甚至說,可以讓歌手保留獨立創作權。」
梁啟文的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以前這些條件,根本不會給新人。
更不會給三十多歲,沒粉絲,沒包裝價值的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蒙面歌王》把市場眼睛掰過來了。
大家突然發現,原來真唱也能帶來熱度。
原來普通人的故事,不靠賣慘也能打動人。
原來沒流量的人,只要一開口,也能讓全網停下來。
這意味著,行業的算盤要重新打。
「加條件。」
梁啟文冷聲說。
音樂總監一愣。
「梁總?」
「短約。」
「高分成。」
「先把人拿下。」
助理遲疑。
「這樣成本會很高。」
梁啟文看他。
「讓林硯把人捧出來,再等著我們買嗎?」
沒人敢說話。
同一時間,幾家傳統唱片公司也在開會。
老牌唱片公司青石音樂的會議室里,一個白髮製作人把耳機摘下來。
屏幕上,正播放小酒館女歌手的投稿視頻。
視頻里,她站在吧檯邊,燈光暗得看不清臉。
可一開口,會議室里沒人說話了。
年輕經理小聲問:
「老師,您覺得能簽嗎?」
白髮製作人沉默了很久。
「不是能不能簽。」
「是我們以前為什麼沒聽見。」
這句話讓會議室安靜下來。
另一個公司,海聲唱片,也在連夜篩投稿。
他們不看粉絲數。
不看自拍照。
只聽音頻。
一個總監聽完工地大叔那段清唱後,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些年我們到底在幹嘛?」
「天天開會討論臉型,身高,短視頻人設。」
「結果真正的嗓子在工棚里吃盒飯。」
助理小聲說:
「那簽嗎?」
總監瞪他。
「廢話。」
「但合同寫乾淨點。」
「別讓人家還沒唱歌,先被條款嚇跑。」
一夜之間,行業像被人推了一把。
以前沒人願意看的投稿郵箱,開始被反覆刷新。
以前只在酒吧,小縣城,婚禮台上唱歌的人,突然接到了陌生電話。
有人拿著合同,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問:
「我能不能先問問節目組?」
這句話傳回慢燈會議室時,趙行舟眼睛都有點亮。
「他們信我們。」
林硯點頭。
「所以更不能亂來。」
許夢瑤說:
「有唱片公司想和我們談合作。」
「他們希望節目組開放一部分篩選名單。」
陳聿白抬頭。
「名單不能給。」
林硯說:
「不給。」
「投稿者不是我們的資源包。」
「他們是人。」
小周聽得鼻子一酸。
趙行舟也難得沒貧。
許夢瑤點頭。
「那就只開放公開報名說明。」
「誰想簽人,自己去聯繫已經公開身份,本人願意接觸的歌手。」
「節目組不賣名單。」
林硯嗯了一聲。
「再加一條。」
「所有入選節目試音的人,未播出前不得被任何機構提前宣傳。」
「防止搶人變成搶身份。」
陳聿白迅速記下。
「明白。」
晚上,慢燈發布第二份規則說明。
【投稿者信息將嚴格保密。】
【節目組不會向任何機構出售,轉交,交換投稿名單。】
【入選試音者,在節目播出前不得提前公開身份用於商業宣傳。】
【我們歡迎行業重新看見實力歌手。】
【但被看見,不等於被搶走。】
這條一發,業內不少人都沉默了。
網友倒是先誇起來。
【投稿者不是資源包,這點太重要了。】
【林硯真的把規則寫在前面。】
【行業生態開始動了。】
【以前是流量挑舞台,現在像是舞台在挑聲音。】
【這才叫改變。】
沈知意看著這條評論,小聲念了一遍。
「舞台在挑聲音。」
她抬頭看林硯。
「這句話挺好。」
林硯笑了笑。
「嗯。」
「比趙行舟起的民間高手大搜羅好多了。」
不遠處趙行舟猛地抬頭。
「林哥,你怎麼還記得?」
「太難忘了。」
會議室笑起來。
笑聲還沒落,小周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
「林老師。」
「青石音樂的人。」
林硯點頭。
「接。」
小周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一個很穩的中年男聲。
「林老師,您好。」
「我是青石音樂的顧遠山。」
趙行舟眼睛一下瞪大,用口型無聲說:
大佬。
顧遠山繼續說:
「我們想正式拜訪慢燈。」
「不是買名單。」
「是想聊聊。」
「如果實力歌手真的要回到舞台中央。」
「節目,唱片公司,製作人,可能都得換一種活法。」
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硯看了眼白板上的字。
實力歌手回歸。
別讓他們剛被看見,就被另一種包裝吞掉。
他拿起手機。
「顧老師。」
「歡迎來。」
「但我先說一句。」
「慢燈不賣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笑了。
「巧了。」
「我也不想再買人了。」
「我想重新做唱片。」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幾個人都抬起頭。
行業這口井,好像真的被歸鄉人那首歌敲開了一道裂縫。
可另一邊,星輝傳媒的會議室里,梁啟文看著青石音樂預約拜訪慢燈的消息,臉色徹底沉下來。
助理小聲問:
「梁總,我們還繼續談合作嗎?」
梁啟文冷笑。
「合作?」
「他們現在一個個都想踩著林硯立牌坊。」
助理不敢接話。
梁啟文盯著屏幕,眼神越來越冷。
《蒙面歌王》的規則越穩,慢燈的口碑越好。
實力歌手回歸的旗子越高,星輝這種靠流量包裝的公司就越被動。
再這樣下去,秦牧的事情還沒過去,星輝的基本盤都要被動搖。
他沉默了很久。
忽然問:
「節目投票和冠軍機制,查得到嗎?」
助理一愣。
「梁總?」
梁啟文慢慢靠回椅背。
「既然大家都覺得林硯乾淨。」
「那就讓他們看看。」
「太乾淨的人,最怕被潑髒水。」
助理臉色一白。
「您是想……」
梁啟文冷聲說:
「準備材料。」
「就說《蒙面歌王》冠軍早就內定。」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
而一盆髒水,已經被人悄悄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