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的視線繼續往後移。
猛士戰車。
比上次多了很多。
每一輛車後面都掛著一台重型拖車。
拖車上面覆蓋著嚴嚴實實的軍綠色防雨帆布篷。
此刻,一批戰士們正在打開帆布,進行落地後的快速清點檢查。
隨著帆布被掀開,夏啟清晰地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堆積在一起的墨綠色彈藥箱。
成列成列的油桶。
成套成套的醫療物資。
大功率通訊基站設備。
高壓發電機組。
以及成片摺疊的太陽能板。
還有幾個他認不出來的大型儀器,用減震泡沫固定在拖車底盤上。
這還只是他看到的。
一輛接著一輛,排出去上百米遠。
夏啟站在原地,足足半分鐘沒有挪動視線。
他的腦子裡在快速計算。
這次傳送上限是六十人。
但物資呢?
他看了看那些坦克、直升機、重型戰車。
這些東西不是人,不受六十人的名額限制。
時空門對它們唯一的限制,就是在開啟後那短短五分鐘的倒計時,以及...那兩米寬、三米高的物理門框尺寸!
只要能塞進去,就能送過來!
所以國家做了什麼?
把坦克改窄了。
把直升機拆散了。
把所有超寬的裝備都進行了針對性的改裝。
兩米的門縫。
他們硬是把鋼鐵洪流從這條兩米寬的縫裡擠了過來。
夏啟說不出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片空地里密密麻麻的裝備和物資。
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從胸口湧上來。
高興。
當然高興!
甚至高興得想仰天長嘯!
這批裝備到了1937年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但同時...
他想到了自己昏迷的那幾天。
因為他的魯莽和逞強,很多計劃都被迫停擺了。
夏啟攥了攥拳頭。
「我...」
他開口。
聲音有些苦澀。
「這次昏迷,耽誤了很多事吧?」
「啪!」
牛濤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打斷了他的自責。
「行了,別在這給我整自我感動和懺悔那一套。」
「你要是心裡真覺得對不起國家,以後就好好的,別再干那種玩命的事了。」
牛濤擲地有聲,帶著軍人不容置疑的鐵血:
「夏啟你記住,你只要活著,時空門就在。」
「時空門在,兩個時代的羈絆就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你要是沒了...」
他停了一秒。
「這些東西補給不了,會全成為廢鐵,那才是對國家最大的辜負。」
夏啟沒有再說話。
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
「人都齊了嗎?」夏啟開口問道。
「都在。」
牛濤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六十個人,一個不少。」
「這次帶過來的,不光是我們特戰隊的尖子,還有軍事教官、裝甲兵、工兵、通訊兵、機務組、醫療組、後勤技術保障人員等等」
「坦克和直升機都需要專業人員操作和維護,所以名額分配做了優化調整,雖然人數都不多。」
「秦老的意思是,這一批要先把根據地的架子搭起來。」
夏啟點點頭。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黃土。
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為人子的顫抖:
「那...我...我爸媽他們...」
他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指。
牛濤轉過身,直視著夏啟的眼睛。
「叔叔阿姨他們都很好,你把心放回肚子裡。」牛濤語氣平穩,「秦老安排人跟他們說了,說帶你去了外地的療養院進行治療。」
夏啟問:「他們信了?」
「秦老親自出面解釋的。」牛濤點點頭,「基地給二老安排了最高級別的生活保障,他們現在住在軍區大院裡,有專人負責起居。」
夏啟呼出一口氣。
他抬起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
「不用擔心家裡。」牛濤拍了拍夏啟的肩膀,「國家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夏啟放下手,點點頭。
牛濤指向前方那幾輛側放的坦克。
「走吧。」牛濤說,「那邊要放平坦克了,我們過去看看。這種場面,平時可不常見。」
夏啟跟在牛濤身後。
兩人踩著雜草和碎石,向空地中心走去。
前方是一片被提前清理出來的平地。
工程兵們開過來五輛重型猛士車和一輛改裝的吊車,正在忙碌著。
一名工程兵指揮員站在高處,手裡拿著對講機。
「一號車,收緊纜繩。」指揮員舉起右手。
一號拖車的絞盤開始轉動。
鋼纜瞬間繃直。
「二號車,三號車...」
夏啟正看著,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右側傳來。
他轉過頭。
是王錚和吳忠明,他們正朝著這邊快步走來。
兩個人身上換上了現代的全套單兵作戰裝備。
戰術背心、防彈頭盔、護膝護肘一應俱全。
王錚走在前面,吳忠明緊跟在後面。
看到夏啟站在這裡,王錚加快了腳步,第一個迎了上來。
「夏政委!」
吳忠明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夏啟面前。
他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夏啟的右手。
用力晃了兩下。
「你可嚇死我們了。」吳忠明大聲說道。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夏啟。
「臉色好多了。」吳忠明點著頭說,「之前推過來的時候,那臉白得跟宣紙一樣。」
「抱歉。」夏啟對著王錚和吳忠明說,「讓你們擔心了。」
吳忠明擺擺手。
「我們之前在基地里,根本不知道你的事情,秦首長和教官們只跟我們說,你有別的事情去忙了,讓我們安心學習那些新設備和新戰術。」
吳忠明揮語速很快。
「直到突然通知我們在大廳集結的時候,看到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推著帶輪子的小床,你就躺在上面,我們才知道你出事了。」
「你身上管子和線,一動不動,當時牛隊長就在旁邊守著。,我們都嚇壞了,問怎麼回事,教官也不說,就讓我們準備著。」
夏啟聽著吳忠明的講述。
他轉頭看了一眼牛濤。
牛濤轉頭看向別處。
夏啟回過頭。
「我們當時在那等了一天...」
「行了,老吳。」王錚開口打斷了吳忠明。
王錚上前一步拍了下吳忠明肩膀。
「別碎嘴子了。」王錚對著吳忠明說,「夏政委好了就行。」
吳忠明撓了撓頭。
「對對對,好了就行。」吳忠明放下手,「身體最重要。」
王錚轉移話題,看向放下來的坦克。
「這款坦克我們跟著教官學過理論,也看過實彈射擊的錄像,但現在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看起來...」王錚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也太大了吧!」
他們兩個人雖然在現代基地里觀看了很多作戰錄像,也看到了圖片。
但隔著屏幕看,和親眼看到實物,完全是兩碼事。
王錚說著,走到那輛99A坦克前面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頭,順著高昂的炮管往上看。
125毫米的滑膛炮,炮管粗大且長,直指天空。
坦克龐大的車身趴在地上,履帶比一個成年人的肩膀還要寬。
旁邊,裝甲兵正在把一塊一塊厚重的反應裝甲往車身上掛載。
「這鐵王八,比鬼子的那種坦克,大了好幾圈啊。」吳忠明湊近履帶,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鋼鐵。
牛濤走過來說,「鬼子那種豆丁坦克,在它面前就是個玩具。」
吳忠明繞著坦克走了一圈。
「這要是開起來,得有多大的動靜?」
「等裝配好了,你可以上去體驗一下。」牛濤說。
吳忠明連連擺手。
「不不不,我可不敢碰這精貴玩意兒,我連那猛士車都還沒弄明白呢。」吳忠明說。
王錚走到車身側面,看著工兵使用電動扳手固定裝甲板。
「有了這東西,打縣城就更輕鬆了。」王錚握緊了拳頭。
「它的主炮能在兩公里外擊穿半米厚的鋼板。」牛濤補充道,「鬼子的任何防禦工事在它面前都沒有意義。」
吳忠明說:「以後我們就再也不怕鬼子的坦克了,一炮一個。」
牛濤搖搖頭說:「能一炮穿他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