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巨響,震得整條街的人耳朵發嗡。
眾人想像中劉冠被撞飛的畫面沒有出現。
沒有。
完全沒有。
那匹狂奔的駿馬撞上去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劉冠完了。
那馬多大?
肩高八尺,渾身腱子肉,跑起來像一道紅色閃電。那股沖勢,仿佛一堵牆都能踏塌。
可劉冠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馬撞上他的瞬間,發出那聲悶響。
然後馬骨碎裂,整個身子往前飛出去,栽倒在地,口鼻溢血。四蹄還在抽,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那少年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他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在地上。
嘭!
又是一聲悶響。
少年趴著,過了好幾息才動起來。
「哎呦......哎呦......」
他開始打滾,哀嚎。
街上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那匹倒在地上抽搐的駿馬,看著那個打滾的少年,看著站在街中央紋絲不動的劉冠。
他們聽過劉冠那些非人的戰績。
六十騎沖北戎八千大營,八十騎破陳平三千精銳,兩拳打死白虎,一個人殺穿青石山,挑飛九輛鐵滑車。
可那是聽。
現在是親眼看見。
劉冠當著他們的面,徒手攔住一匹狂奔的駿馬。
那馬撞上去,骨頭碎了,口鼻噴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劉冠卻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連退都沒退一步。
賣糖葫蘆的老漢站在人群里,手裡的草靶子差點掉地上。
「哎呦......哎呦......」
少年的叫聲把眾人拉回現實。
他滾了好幾圈,終於爬起來,捂著胳膊捂著腿,渾身發抖。
疼,太疼了。
從馬上摔下來那一下,他感覺骨頭都散架了。
疼痛讓他失去理智。
他甚至沒去想,為什麼有人能徒手攔住狂奔的駿馬。
他只知道馬死了,他摔了,他疼得要死。
「哪個不長眼的!」
他站起來,渾身發顫,衝著劉冠吼。
「敢攔小爺的路!」
劉冠走上前,低頭看著他。
「是我。」
少年抬起頭,想看清這個不長眼的人長什麼樣。
他看見了劉冠的臉。
那張臉沒什麼表情,就那麼低頭看著他,像看一隻叫喚的瘋狗。
少年的心猛地一跳。
可他還是沒反應過來。
他是程家的少爺程功。程家在涼州城雖不是頂尖,也是有頭有臉。他從小嬌生慣養,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
「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的聲音拔高,帶著慣有的囂張。
「你知道我替誰辦事嗎?!」
劉冠搖搖頭。
「不知道。」
程功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努力把話說清楚。
「我是程家的程功!替劉州牧辦事!你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攔我?!」
他說這話時,腰杆都直了幾分。
劉州牧。
這三個字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劉冠點點頭。
「程家......」
程功臉上露出得意。
「沒錯!」
他往前湊了半步,想看看這人聽到「程家」和「劉州牧」後,會不會嚇得跪地求饒。
可那人沒跪。
他只是繼續問。
「你說你替劉州牧辦事?」
程功一挺胸。
「那是!」
劉冠又問。
「這事我知道嗎?」
程功想都沒想。
「這事你知......」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知道嗎?
他一個攔路的老百姓,怎麼可能知道劉州牧的事?
不對。
等等。
這人剛才說什麼?
這事我知道嗎?
他憑什麼這麼說?
程功抬起頭,重新看向眼前這個人。
那張臉,還是沒什麼表情。
可那張臉......
程功端詳了幾息後,渾身像被雷劈中。
他見過這張臉。
在程家大堂,在程家正廳,在他爹指著桌上那張畫像讓他記住的時候。
「記住這個人,以後見到他,繞著走,跪著走,爬著走都行。就是別招惹他。」
那是他爹的原話。
程功的腿開始發軟。
他這才想起剛才那匹馬是怎麼死的。
撲通。
他跪下去,眼裡全是恐懼。
「劉州牧饒命!劉州牧饒命啊!」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街上的人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剛才還囂張得不行的程功,現在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劉冠低頭看著他。
「你為什麼說奉我的令出城?」
程功渾身一抖。
「是......是我在翠紅樓看上個姑娘......」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那姑娘說......只要我給她打支金釵,她就跟我......」
「我沒帶夠錢,想回去取,又怕去晚了讓別人搶了先......」
「我怕路上被人攔,就喊了句奉劉州牧令......」
「我以為這樣就能快點過去......」
「我沒想害人!我真的沒想害人!」
他抬起頭,看著劉冠,眼淚流了一臉。
劉冠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假傳軍令是什麼罪?」
程功愣住了。
假傳軍令?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
他就是隨口喊了一句,想讓街上的人讓開,別耽誤他辦事。
怎麼就成假傳軍令了?
「我......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更弱了。
劉冠點點頭。
「不知道,可以理解。」
程功心裡湧起一絲希望。
可劉冠下一句話,讓他的希望瞬間破滅。
「可你騎馬在街上狂奔,差點撞死人。這事你知道吧?」
程功張了張嘴。
他當然知道。
他騎馬衝過來時,看見有人躲不開摔在地上,看見有小孩差點被撞到,看見有人抱著孩子往路邊滾。
他全看見了。
可他沒停。
他以為喊一句「奉劉州牧令」,那些人就該自己躲開,躲不開也是活該。
「我......我知道......」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劉冠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可那笑容,看的程功心裡直打顫。
「真是少年心性,不懂事啊......」
劉冠搖搖頭。
程功立刻接話。
「是我不懂事!是我不懂事!我以後改!我一定改!」
他的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劉冠低下頭,看著他。
「不懂事的話......」
他頓了頓。
「下輩子注意點。」
程功愣住了。
下輩子?
什麼下輩子?
他還沒反應過來,劉冠的拳頭已經到了。
嘭!!!
一拳砸下,程功的腦袋瞬間炸裂。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濺在劉冠身上,濺在地上。
沒有頭的身體就那麼跪在那裡,脖子往上噴著血,噴了足足三息,然後往前一栽,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