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行李車上,看著死侍把手腕接回去。
咔。
死侍還甩了甩手。
「還行吧。」他說,「四星疼痛。扣一星,因為哥譚牆面太潮,手感不好。」
陳默吸了一口氣。
抬手射出蛛絲,黏住死侍腳邊的刀。
死侍低頭看刀。
陳默把刀拖走。
「你好煩,能不能閉嘴?」
話出口以後,陳默自己先卡住了。
「真不敢相信,在彼得·帕克沒在場的情況下,這句話居然會從我嘴裡出現。」
死侍抬頭。
「彼得·帕克是誰?」
「這個不重要。」
「聽起來很重要。通常秘密身份出現在台詞裡都很重要,尤其是中間還帶一個點。」
「死侍。」
「哇哦,你認出我了。」
「再廢話,我就裝不認識。」
死侍捂住胸口,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哥譚的蝙蝠系英雄都這樣嗎?先給人希望,再讓人付出情感成本?你玩弄了我的感情。」
蝙蝠俠一拳砸開撲上來的利爪。
利爪撞進樓梯轉角,背後的鐵皮櫃被撞扁半邊。櫃門彈開,一疊舊貨運單掉出來,雪水和灰一起壓在紙上。
死侍朝那邊看了一眼。
「那位穿成會計噩夢的大先生是不是一直這麼忙?」
陳默跳下行李車。
「喂,蝙蝠俠,聽見沒有?打錢。」
蝙蝠俠沒有回頭。
「什麼?」
「他為了錢來的。」陳默側身避開死侍的一刀,蛛絲黏住站台GG牌,整個人貼著牌面滑過去,「處理僱傭兵最直接的方法,你家集團財務部應該很熟。」
死侍追上來。
「我喜歡這句話。尤其是財務部。財務部聽起來比蝙蝠鏢溫柔。」
陳默落地,抬腳踩住死侍刀背。
「誰給你開的價?你現在的身份是僱傭兵,沒錯吧?」
死侍另一隻手摸槍。
「是的,小蜘蛛,你猜的很對。哥出現在這裡確實是因為哥是一個優秀帥氣、酷炫無比的僱傭兵,而正好接了你人頭的委託。」
陳默先把槍口按低。
砰。
子彈打在地磚上,彈殼蹦到列車門旁邊。
車廂里又有人尖叫。
列車廣播卡了一聲。
「請乘客不要靠近車門……」
死侍對車廂揮手。
「聽廣播。真的,車門外有兩個需要心理疏導的成年人,還有一隻會爬牆的小寶寶。」
陳默用蛛絲纏住他的槍。
「答案。」
「馬羅尼那邊有人掛了活。」死侍說,「抓蜘蛛。報價很感人,尾款很漂亮,定金嘛……」
死侍用兩根手指比了一小截。
「比較害羞,當時出門太急了,忘管他們要定金了。不過考慮到他們說無上限的尾款,我原諒這個小小的缺點了。」
陳默看著他。
死侍看著陳默。
旁邊的利爪從蛛網裡切出一條口子。
蝙蝠俠抬手甩出束縛索,鋼索纏住利爪肩甲,把人直接拖進貨運升降籠。蝙蝠俠反手打碎控制箱外殼,拉下手動閘。
升降籠的鐵門砸下去。
哐。
利爪的刀從門縫裡伸出來,刮出一串火星。
蝙蝠俠補上一枚鎖扣。
「繼續。」
陳默點頭。
「來晚了,死侍。能給你付尾款的那家,現在連自己槍手的預付款都發不明白。馬羅尼家族最近剛被燒掉一大堆錢,帳本進警局,車隊散了一半。你那個工資,大概率已經跟他們家的冷鏈合同一起入土了。」
死侍把刀從陳默腳下抽回來。
動作抽到一半,停住。
「什麼?」
陳默攤手。
「沒錢了。」
死侍看向蝙蝠俠。
蝙蝠俠把第二名利爪按到牆上,重甲膝蓋頂住對方腰側,束縛索繞了三圈。
死侍又看向陳默。
「沒錢了?」
「嗯。」
「你可以去馬羅尼門口排隊。前面應該有律師、司機、槍手、家屬,還有幾個等著老闆賠玻璃的店主。」
死侍慢慢放下刀。
「定金呢?」
「你剛才說它比較害羞。」
死侍抬頭看天花板。
「Oh no。」
又來一遍。
「Oh no。」
死侍坐到了站台邊緣,刀尖垂在地上。
「我的錢。我的漂亮錢。我的跨宇宙差旅報銷。它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看見哥譚的垃圾桶。」
陳默看了他一會兒,轉頭喊:「蝙蝠女!帶迪克和他父母走。」
蝙蝠女已經把瑪麗固定到擔架上。
站台急救員趕到的時候,蝙蝠女正按著約翰側腰的紗布。急救員想接手,她直接把止血帶扣環位置指給對方看。
「這裡。別松。」
急救員點頭。
迪克跟在擔架旁邊,手裡的車票已經皺得看不出車次。
「我也要一起去嗎?」
蝙蝠女把他往救護通道推了一把。
「走。」
迪克回頭看陳默。
陳默沖他擺手。
「先去醫院。票的事回頭再說,哥譚鐵路公司今晚欠你們家一點精神損失費。」
迪克沒笑出來。
迪克上了救護車。
車門關上,紅燈轉起來,雪水被輪胎卷到站台邊。
蝙蝠俠還在原地。
最後一名利爪被蝙蝠俠打進斷欄杆旁邊,手腕卡在變形的鐵桿里。利爪還在掙,鐵桿被拉得吱吱響。
陳默射出兩層蛛網,把利爪整個人糊進維修門旁邊。
「你們先忙。」陳默看向死侍,「這裡還有一個發票受害者,我留下來安慰他一會兒。」
蝙蝠俠轉頭看他。
陳默補充:「精神安慰。物理上如果他再亂開槍,我也會安慰。」
死侍抬起一隻手。
「我聽見了。發票受害者這個稱呼很傷人,但很準確。它傷在準確上。真是令人寒心的語言啊。」
蝙蝠俠收起樣本管。
「別讓他離開視線。」
「放心。」陳默說,「他現在的視線里全是錢的遺體。」
死侍低頭看著地磚。
「尾款走得很安詳嗎?」
陳默跳到旁邊售票機上蹲下。
「它走得很熱鬧。火光沖天,紙灰漫天,黑幫一起崩潰,場面很大。你沒趕上。」
死侍抬頭。
「你還補刀?」
「我在安慰你。」
「你一直安慰人都這麼惡毒嗎?」
「哪裡惡毒了?我一向這麼溫柔善良。」
死侍抱住膝蓋。
「哥譚欠我一份工作。」
陳默看了一眼死侍斷掉的褲腳。
「哥譚還欠你一條合身褲子,它看起來快掉了…F**k!別他媽掏出來!」
……
醫院走廊聆聽的禱告一向比教堂多。
迪克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張車票。
醫生讓他在外面等。
約翰被推進了清創室,瑪麗在另一間檢查室。玻璃門上的帘子拉了一半,迪克只能看見醫生走來走去,看見護士把染紅的紗布扔進醫療垃圾桶。
活著。
蝙蝠女說過。
蜘蛛俠也說過。
迪克現在願意相信這兩個字。
離開哥譚。
有人會接他。
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排到一起。
迪克抬頭看向急救室門口。
他們想帶走我。
法庭想要我。
馬戲團知道這件事。
爸爸媽媽也知道。
迪克低頭,把車票展開一點。紙已經被他捏皺,邊角裂開一小口。
蜘蛛俠拉住他的時候,先拽的是後領。
蝙蝠女給媽媽固定扣帶的時候,左手先壓繩結,右手才拿急救包。
這兩個動作都很熟。
熟到迪克坐在醫院椅子上,腦子還會自己往回翻。
陳默平時也喜歡從後領拎人。
芭芭拉整理登記冊時,繩結和夾扣永遠先壓住,後寫名字。
迪克閉了閉眼,馬上又睜開。
急救室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
「暫時穩定。家屬可以等一會兒再進去看。」
迪克站起來。
腿有點軟。
蝙蝠女已經不在走廊。
後來出現的是芭芭拉。
她穿著一件厚外套,頭髮還有點濕,手裡拿著一杯熱可可。杯蓋沒蓋緊,走過來的時候灑了一點在手背上。
「我聽醫院人員打電話給我爸了。你爸媽還好嗎?」
戈登局長多好用的背鍋俠。
迪克接過杯子。
「醫生說暫時穩定。」
芭芭拉點頭,把紙巾遞給他。
迪克看著她的手腕。
外套袖口下面露出一截黑色貼身布料,很窄,很快又被她拽回袖子裡。
芭芭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壞小子,看什麼呢?」
迪克收回目光。
「沒什麼。」
「你現在適合休息,不適合裝偵探。」
「我想找陳默聊聊。」
芭芭拉把熱可可往他手裡推緊一點。
「他現在大概還在外面。」
「我能等他嗎?」
芭芭拉看了一眼急救區。
戈登還在車站和警局之間處理報告。醫院這裡有警員守著,醫生也不讓迪克一直蹲在走廊。
「走吧。」芭芭拉說,「先回家。」
……
戈登家的燈亮著。
芭芭拉比迪克早進門三分鐘。
樓上櫃門響了兩下,又響了一下。迪克站在客廳里,手裡捧著那杯已經不太熱的可可。
芭芭拉很快從樓上下來,換了件毛衣,頭髮重新紮過。
迪克抬頭看她。
芭芭拉指了指走廊盡頭。
「陳默的房間在那邊。原來是雜物間,我爸前陣子清出來的。」
「他住這裡?」
「嗯。」
「經常?」
「算是吧。」芭芭拉把一句話吞回去,又改口,「他有時候也會在韋恩那邊住。具體看哥譚今天想把他往哪扔。」
迪克走到那扇門前。
房間不大。
一張床,一張窄桌,一盞檯燈。書架還空著,窗簾拉了一半。桌上放著幾本學校資料,旁邊有一隻杯子,杯底壓著一張戈登寫的便簽。
家裡有門。
別走窗戶。
迪克看著那張便簽,終於笑了一下。
笑完以後,眼眶又熱起來。
他把熱可可放到桌上,坐到床邊,鞋尖抵著地板,慢慢把腿抱起來。
外面有人走過,樓下水管響了一聲。
戈登家很安靜。
安靜得迪克能聽見自己呼吸,也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窗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戶傳來很輕的一聲。
咔。
迪克抬頭。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
一隻黑色的手先伸進來,按住窗沿。接著是肩膀,半張面罩,還有一個倒掛在窗外的人。
陳默爬進來時還在嘀咕。
「死侍這人真的有病。沒錢了還能跟我討論發票抬頭,他到底想開什麼公司,跨宇宙精神損失有限公司嗎……」
他整個人貼著天花板進屋,腳還沒落地,先看見床上的迪克。
陳默停在天花板上。
迪克抱著腿看他。
空氣卡住了。
陳默從天花板落下來。
毒液在他身上收得飛快。白色眼片縮回去,黑色從臉側退到領口,又壓進外套和T恤裡面。
陳默落地,手忙腳亂地把窗戶關上。
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窗戶。
「你剛才睡蒙了,知道嗎?沒有蜘蛛俠。哪有蜘蛛俠。戈登家治安良好,禁止蜘蛛入戶。」
迪克看著他的領口。
那裡的黑色剛剛還在動。
「所以你一直愛穿黑色,」迪克說,「是因為這個黑色的東西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