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落下時,荒原上空的雲海已經向兩側退開。
一聲琴鳴隨之傳來。
九玄鎮住的這片天地輕輕震了一下。
懸在半空的塵土重新落下,傅淵元周圍凝固的靈氣也恢復了流動。
九玄抬頭看去。
一名白衣女子抱著古琴,從裂開的雲海中走了出來。
她每向前一步,腳下便有一道無形琴弦浮現。
等她落在荒原上時,站在傅淵元身前的那道化身也散成了點點白光,重新融入她的體內。
妙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傅淵元還半跪在地上。
右腿骨裂,胸口塌陷,體內氣息混亂到了極點。
最麻煩的還是識海。
本命法寶自爆的反噬,與那股紫金劫雷糾纏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會讓他的神魂跟著震盪。
妙音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還未撥動,九玄便開口了。
「別碰他。」
妙音抬起眼睛。
「你把人打成這樣,還不許我救?」
「本尊沒說不能救。」
九玄看著傅淵元。
「但他身上的東西,一件也不能少。」
妙音沒有理會他,指尖輕輕撥動琴弦。
「叮。」
一縷尖銳的琴音落入傅淵元體內。
正在經脈中亂竄的紫金劫雷慢了下來,識海中的反噬也被暫時壓住。
傅淵元長出了一口氣,依舊沒有站起來。
妙音只是穩住了他的傷勢。
想要恢復,絕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
九玄沒有阻攔。
他一直盯著妙音的手,確認她沒有碰傅淵元的儲物法寶,這才收回目光。
妙音看見了他的動作,臉色也冷了下來。
「九玄。」
「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
九玄看了一眼周圍的戰場。
「你的徒弟私自離開玄都,動用玄都城大陣追蹤神秘人,又在這裡封鎖空間。」
「空間封鎖之下,他說人沒了,東西也沒了。」
「本尊讓他自證,他卻拒絕,你身為他的師尊,難道不知道他空間封鎖的情況下,除了我等三人,世上何人能逃出他的掌心?!」
妙音知道九玄懷疑是有道理的,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她低頭看向傅淵元。
「他說的是真的?」
傅淵元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確實追了過來,也封鎖了空間。」
妙音眉頭一皺。
「那人呢?」
「跑了。」
「怎麼跑的?你拿了他什麼東西?」
傅淵元看了九玄一眼。
事到如今,再瞞著師尊也沒有意義。
「他的陣法造詣非常高明,破開了一個小小的漏洞,進行無方位盲傳逃離。」
「極有可能已經被空間亂流絞殺!」
「我想研究他的陣法,拿了半塊傳送木牌。」
「還有幾縷......那條狗掉下來的毛。」
妙音按在琴弦上的手停了一下。
「就這些?」
「就這些。」
九玄冷笑了一聲。
「他若肯立下天道誓言,本尊也不會動手。」
傅淵元抬頭看向他。
「本城主敬你是一位大乘尊者,你卻要本城主立誓沒有拿那人的任何東西。」
「若本城主按你說的起誓,如今......怕是已被天道反噬!」
九玄聽完,沒有否認這話,畢竟自己的確是這樣要求的。
「那你可以選擇打開所有的儲物法寶,本尊驗過後自會還你清白。」
這一句,傅淵元並沒有回答,交出儲物法寶,同樣是不可能的。
自己所有的秘密,甚至十二年前的一小部分案值,仍在自己身上。
交出去,萬一風透到玉華那邊,只會惹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而妙音此時,已經算是聽明白了。
九玄懷疑傅淵元,並不是沒有原因,畢竟自己徒弟的實力是怎麼樣,她再清楚不過。
但是讓一名合體巔峰放開神識,或者交出全部儲物法寶,同樣也是不可能的。
傅淵元是玄都城主。
他身上不僅有自己的秘密,還有玄都城的大陣布置、人員名單和歷代城主留下的東西。
九玄一旦全部看過,玄都城對於他來說,如透明一般不說。
這件事的性質,就變成不再只是查一名神秘人了。
妙音轉過身看著九玄:
「人我帶回蒼生殿,要查什麼,到時當著我和忘塵道友的面來查,但仍然不可以搜魂,不可以查看他的儲物法寶。」
九玄聽完,用了一息才反應過來。
「本尊不同意,這樣的約定,你讓本尊從何查起?!」
隨著九玄的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徹底地安靜了起來。
妙音的手仍然按在琴弦之上,九玄身邊的玄重之力也並沒有散去。
傅淵元即便是在妙音身後,那剛剛壓下去的氣血,又開始翻湧了起來。
他清楚,妙音不會將自己交出去,但九玄也不會輕易讓他們離開。
九玄的視線越過妙音,看向了在她身後調息療傷的傅淵元。
玄都印自爆後的碎片已經收集完成,圍著他的身邊不停的旋轉,並沒有收回體內。
腰間與手上的儲物法寶也一個沒少。
但他知道,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不然肯定會出大事。
他抬起手,「妙音道友,我等同在蒼生殿,所有的事必須以人族的利益為先。」
「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他哪也不能去!」
妙音見狀,感受到周身環境的玄重之力正在增加,指尖移動,輕輕的壓住第一根琴弦。
「九玄,你最好想清楚,你我若真的本體交手,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本尊並不想與你鬥法,只想把人留下,把事情查清!」
「看來,你還是要打!你能不顧一切,本尊也不是不敢與你鬥鬥法。」
話音一落,妙音整個人盤腿坐下,太虛七音琴橫在她的膝前。
那琴身古樸,七根琴弦,就像是從虛空當中,直接抽出的空間法則一般,散發著流光溢彩。
「妙音,你真要為了一個傅淵元,與本尊動手,與人族為敵?!」
妙音聽到這話,不由得笑了起來。
「九玄,你少給老娘我扣帽子,傅淵元是我唯一的徒弟,莫說你沒證據證明他做了什麼,即便你有,本尊也要保他。」
「何況,如今你是空口無憑的就要搜他的魂。」
「老娘要是讓你做成了此事,那老娘也不必立於此天地之間。」
九玄感受到妙音周身的法則之力越來越濃,沒再接話。
他眼中閃過一絲猶疑,最終似是下定決心一般抬起手掌猛地向下一壓。
方圓百里的天空直接如同下沉一般墜落。
荒原上的岩層接連的塌陷,天地之間所有還在流動的力量,似乎都被這玄重之力壓向了同一個位置。
而妙音的眼中,似乎也不可置信的看著九玄。
但很快,她便收回怒容,看了一眼身後的傅淵元。
確認他還能撐得住,這才撥動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