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真正的,還帶著他體溫的尾巴,從傅禮身後探出,輕輕塞進了甦醒虛握的手心裡。
睡夢中的甦醒仿佛接收到了某種刻在DNA里的、更高級的絨毛信號。
整個人睡得更沉了。
傅禮渾身一僵,尾巴是獸人身上非常敏感和私密的部位之一。
通常只會向最信任、最親近的人毫無防備地展示,更別說是現在這樣。
傅禮強忍著沒有動,極其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側臥的姿勢。
讓那條尾巴更服帖地待在甦醒的手裡。
黑暗中,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對,就是這樣。
這才是正品該有的待遇和特權。
那個灰撲撲的、冷冰冰的、毫無生氣的仿生抱枕,算什麼東西?
也配被他的醒醒抱著睡?
傅禮心裡那點因為發現替身而產生的不爽和幼稚的競爭欲,在這一刻被徹底撫平。
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些,深吸了一口屬於他的小人類身上獨特的味道。
這一夜,甦醒睡得格外香甜。
甦醒是被逐漸增強的光線喚醒的。
第一個讓他意識回籠的不是視覺,而是他手裡好像正抓著什麼東西。
溫暖、柔軟、毛茸茸的,觸感真實細膩得不可思議。
唔……手感真好……比昨晚那個抱枕……好像還要好一點?
嗯?
這觸感……好像有點過於真實了。
甦醒眨了眨眼,混沌的腦子開始加速運轉,徹底清醒過來。
先是感到脖子和手臂有點酸。
不是睡落枕的酸,而是好像抱了什麼東西一整夜,肌肉保持一個姿勢有點久的酸脹感。
隨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懷裡是空的!
那個灰白色的尾巴抱枕不見了!
甦醒立刻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裡攥著的是一截真實的、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珍珠光澤的銀白色貓科動物尾巴。
尾巴上的長毛蓬鬆順滑,手感好到爆炸。
傅禮早就醒了,或者說,在甦醒手指第一次無意識收緊時他就醒了。
但他沒動,就這麼側躺著,單手曲起撐著頭,銀白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深色的枕頭上。
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和……性感。
他此時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甦醒,裡面清晰地映出甦醒剛睡醒時呆愣愣的、帶著紅暈的臉。
見甦醒徹底清醒,目光呆滯地看過來,傅禮才慢悠悠地開口:
「醒了?」
「啊……嗯。」
甦醒還有點懵。
「那個……我的抱枕呢?」
他明明記得昨晚自己是抱著小灰睡著的,怎麼一覺醒來,手裡卻多了個升級版的尾巴?
傅禮面不改色地開口:
「哦,那個啊,半夜好像不小心掉地上了。
我醒來看到,覺得有點髒,就順手收起來了。」
仿佛抱枕是自己長腳滾下床的,而他只是做了一個伴侶該做的事。
他甚至還好心地、用一種我是為你好的口吻補充:
「以後還是別抱那種東西睡了。仿生的毛料,誰知道用的什麼填充物和染色劑,長期貼著皮膚,對呼吸道和皮膚都不好,還可能掉毛。」
不忘刻意強調仿生和掉毛兩個詞。
甦醒:「……」
他聽得一愣一愣的,腦子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掉地上了?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睡覺雖然不算特別老實,但抱著那麼大一坨東西,掉了總該有動靜吧?
而且……傅禮?半夜醒來?好心撿抱枕?
還擔心抱枕髒?收起來了?
這一連串事件,放在傅禮身上,怎麼聽起來這麼違和呢?
甦醒看著傅禮那張一本正經、看不出絲毫破綻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這截觸感絕佳、還會自己動的正品。
他眨了眨眼,沒有立刻拆穿傅禮這漏洞百出的謊言。
「那你這是……補償我的?因為我的抱枕不小心掉了?所以把你的尾巴借我抱?傅貓貓,你還挺貼心嘛。」
同樣的,甦醒也把不小心三個字強調了一遍。
傅禮顯然沒料到甦醒會是這個反應。
不是追問抱枕下落,也不是質疑他話里的漏洞,而是順著杆子往上爬,把話題引到了補償上,還誇他貼心。
這和他預想的劇本有點不一樣。
他原本準備了一套抱枕危害論和為了你的健康著想的組合拳。
還打算在甦醒質疑時用來鞏固自己的正當性。現在被甦醒這麼一夸,他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有點打不出去。
但他傅禮是誰?商場上什麼突發狀況沒遇到過?
傅禮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補償這個說法。
還大方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那條被甦醒抱著的尾巴更放鬆地攤開,方便他抱得更舒服。
「這個。」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語氣裡帶著一種混合著驕傲和你賺到了的意味。
「純天然,恆溫,不掉毛,安全無刺激。比那個仿生的好。」
甦醒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聽聽這語氣!
還純天然、不掉毛、安全無刺激!
傅禮這是在給自己的尾巴打GG嗎?
還是在進行某種幼稚的、針對那個可憐抱枕的拉踩行為?
他心裡的小人已經笑得滿地打滾了,但臉上還得努力繃著。
甦醒故作認真地點頭,手上卻得寸進尺地開始摸起尾巴。
感受著那蓬鬆毛髮在指尖流過的絕妙觸感,嘴裡還配合地評價:
「嗯……手感確實不錯,溫度也正好,抱著挺舒服的。就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傅禮立刻看過來,眼神裡帶著詢問。
「就是不知道售後服務怎麼樣?」
甦醒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純良地開口:
「比如,抱久了會不會突然抽走?或者,萬一我睡覺不老實,壓到了,它會不會自己跑掉?
畢竟不是我的東西,用起來有點沒安全感。」
傅禮:「……」
他看著甦醒那亮晶晶的眼睛,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家這個小人類,早就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
不僅沒拆穿,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
過了幾秒,才轉回視線,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認命般的縱容:
「不會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