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後，葉楓來到H-7地下封閉試驗場。
亨利已經站在主控室里等他。
「boss，場地準備完畢。」
「可以打開第一塊火力礦石了。」
葉楓沒有立即下令開始，而是先看了一遍現場畫面。
試驗艙位於地下兩百多米。
周圍三層區域全部清空，只有十二台機器人留在裡面。
試驗艙內壁使用月脈合金加固，外部鋪設陶瓷隔熱層，冷卻、供能和排水系統也與黑州基地徹底分開。
一旦溫度失控，封閉閘門會全部落下。
火力礦石就放在試驗艙中央。
這不是十七塊完整樣本中的任何一塊。
亨利選擇的是從礦脈外圍帶回來的破損樣本。
它只有拳頭大小，表面礦膜已經存在一條自然裂紋，內部卻仍然探測不到任何穩定溫度。
沒有人知道它還封存著多少熱量。
機器人面前也沒有切割機。
葉楓看向機械臂上那根透明陶瓷管。
「這就是你說的開啟方法？」
「對。」
亨利把另一組畫面調到主屏幕。
陶瓷管末端封存著不到一毫升的黑藍色液體。
那是從暗物質分解花中提取的分解物質。
經過幾輪稀釋以後，它仍然能夠破壞普通鋼鐵、塑料和大部分常見合金。
「我們用月脈合金探針試過。」
「它能刺穿礦膜，但無法控制裂口。」
「探針拔出來的瞬間，裡面的熱量可能向四周噴發。」
「暗物質分解花不一樣。」
亨利調出兩種材料靠近時的模擬圖。
「分解物質能夠侵蝕火力礦石外層的礦膜，卻無法分解裡面的暗紅色結晶。」
「它們真正接觸以後，還會產生一種相互排斥的作用力。」
「有點像磁鐵同極靠近？」葉楓問道。
「表現很像，但不是磁力。」
亨利指著兩條完全不同的能量曲線。
「暗物質分解花接觸材料時，會先破壞對方的分子結構。」
「火力結晶內部封存的熱能卻會阻止這種過程繼續深入。」
「兩種作用互相影響，最後形成排斥。」
「提取液會被向外推，礦膜也會向兩側退開。」
「只要用量足夠少，這種排斥力就能在中間撐出一條穩定通道。」
葉楓看向那塊安靜的礦石。
一種來自遠古深海遺蹟。
一種來自上一個冰河世紀留下的海底礦脈。
兩樣原本毫無關係的東西，碰在一起以後卻可能變成一套天然的開啟裝置。
「開始吧。」
主控室外的防爆門全部關閉。
第一台機器人固定火力礦石。
第二台機器人伸出陶瓷管，將零點零五毫升暗物質分解花提取液送到礦膜原有裂紋上方。
液滴沒有馬上落下。
距離礦膜還有兩毫米時，它便停在了半空。
液滴下方變得扁平。
礦膜表面也出現了一圈細小凹陷。
兩者之間沒有任何支撐物，卻始終保持著一條肉眼可見的縫隙。
「排斥力出現。」
「距離一點七毫米。」
機器人繼續降低陶瓷管。
液滴被迫靠近礦膜。
黑藍色物質開始分解裂紋邊緣，灰黑色礦膜一點點向兩側退開。
可提取液沒有流進礦石內部。
內部結晶釋放出的力量將它牢牢擋在外面。
十幾秒後，礦膜上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圓孔。
試驗艙的溫度警報瞬間響起。
一道近乎白色的高溫熱流從圓孔中噴出。
它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沿著提取液撐開的排斥通道筆直向前。
放在五米外的普通合金測試板剛剛接觸熱流，中心位置便迅速發紅。
不到兩秒，十厘米厚的合金板被熔出一個小孔。
後方第二塊鋼板緊接著被貫穿。
第三塊陶瓷板沒有立刻破裂，表面卻在短時間內變成暗紅色。
「礦石內部溫度一千一百二十二攝氏度。」
「熱流方向穩定。」
「開口直徑一點二毫米。」
「試驗艙整體溫度正在上升。」
亨利沒有停下。
「把提取液增加到零點一毫升。」
第二滴黑藍色液體被送入原有液滴。
排斥力立刻增強。
礦膜上的圓孔從針尖大小擴大到三毫米，噴出的白色熱流也隨之變粗。
第四塊裝甲板只堅持了一秒。
熔化的金屬沒有四處飛濺，而是順著高溫通道邊緣流到地面。
熱流的作用方式不像爆炸。
它更像一支溫度達到岩漿級別、可以持續工作的超高溫切割槍。
「啟動一級冷卻。」
試驗艙頂部噴下低溫海水。
第一批海水還沒靠近火力礦石，便在白色熱流周圍迅速沸騰。
大量蒸汽被獨立排氣系統抽走。
第二批海水從礦石後方進入，試驗艙整體溫度才停止上升。
整整三十噸海水被送進冷卻循環。
可那道高溫熱流仍然沒有減弱。
拳頭大小的礦石內部，像是裝著一個遠遠超過自身容積的高溫源頭。
亨利盯著能源數據。
「關閉通道。」
陶瓷管開始回收暗物質分解花提取液。
液滴減少以後，兩種材料間的排斥力同步下降。
三毫米圓孔慢慢縮小。
白色熱流先變細，隨後徹底消失。
最後一滴提取液被吸回月脈合金封裝盒時，低溫海水正好覆蓋礦石表面。
礦膜邊緣重新凝結。
不到一分鐘，剛才的開口已經被一層新的灰黑色物質封住。
礦石外部溫度迅速降回正常範圍。
如果不是地面還留著幾塊被熔穿的裝甲板，誰也看不出它剛剛釋放過一千多攝氏度的熱流。
主控室里安靜了幾秒。
亨利率先打破沉默。
「暗物質分解花負責開門。」
「火力礦石負責釋放熱量。」
「提取液越多，排斥力越強，礦膜開口越大。」
「把提取液收回來，礦膜就會重新關閉。」
「這兩種材料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套閥門。」
葉楓看著試驗錄像重新播放。
一枚普通彈頭需要依靠爆炸摧毀目標。
火力礦石卻可以在命中以後打開一個小孔，持續向裝甲內部釋放岩漿級熱流。
坦克、艦船和地下工事，只要外層材料無法抵擋這種溫度，就會被一點點熔穿。
它也不只能夠製造武器。
只要控制好開口大小，火力礦石便可以成為深海基地、極寒城市和無光培養艙的高密度熱源。
「能不能立即製造武器？」葉楓問道。
「能造原型。」
亨利沒有誇大結果。
「但不能列裝。」
「我們只測試了一個開口，也只完成了一次關閉。」
「運輸震動、連續開啟、礦膜疲勞，還有暗物質分解液泄漏，全都沒有經過驗證。」
「現在把它裝進彈頭，敵人還沒被熔掉，我們自己的飛機可能先出事。」
葉楓點頭。
「完整礦石繼續封存。」
「後續試驗只用自然破損樣本。」
「先把閥門做穩定，再談武器。」
第一份基礎試驗報告很快同步給聯合探索計劃成員。
各國可以看到火力礦石擁有高密度儲熱能力，也能看到礦膜在低溫海水中重新凝結的過程。
暗物質分解花的提取方法、排斥力數據和開口控制技術，則被保護傘從公開報告中刪除。
根據聯合協議，各國有權獲得新礦物的基礎研究成果。
保護傘自己的核心材料與控制技術，不在共享範圍內。
試驗結束六個小時後，那塊火力礦石被送進馬庫斯的無光培養區。
它沒有進入培養艙水體，只被固定在外部獨立導熱裝置中。
暗物質提取液撐開一個更小的通道，為培養艙持續提供穩定熱量。
原本亮度很低的黑藍色葉片慢慢展開。
根系開始纏繞新的礦物塊。
兩個小時以後，培養艙內氧氣產量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七，有機營養基質的形成速度也明顯加快。
馬庫斯正準備關閉熱源，一名研究員突然把火力礦石的內部溫度曲線調到主屏上。
它剛剛連續釋放了兩個小時熱量。
按照計算，內部溫度應該持續下降。
可關閉通道十幾分鐘後，礦石內部溫度不但停止降低，還緩慢回升了零點四攝氏度。
沒有外部供能。
導熱裝置也已經徹底斷開。
馬庫斯盯著那條向上抬起的曲線，立即把數據發給亨利。
亨利很快趕到培養區。
他檢查了地磁、震動和周圍能量變化，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上一個冰河世紀形成的東西，直到現在還有岩漿溫度。」
「也許不是因為它能把一份熱量保存那麼久。」
亨利指向緩慢恢復的溫度數字。
「這塊礦石可能一直在藉助藍星自轉產生的地磁與地層微弱震動，給自己重新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