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京城,熱得像個蒸籠。
蟬鳴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街上的柳條都蔫了,連護城河的水都淺了幾分。
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暑氣之中,連空氣都是滾燙的。
但今天,京城百姓的熱情比這天氣還熱。
因為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六珠菩薩來了。
這位佛陀山講經院大首座、西域佛法第一、武力第二的絕世強者,率眾僧來到京城,為太后祈福。
消息是三天前傳到的,整個京城就炸了鍋。
六珠菩薩啊。
那可是天下有數的絕頂強者,佛陀山講經院的首座,傳說中佛法無邊、通玄入妙的得道高人。
平日裡深居西域,等閒不出山門,連皇帝想請都未必請得動。
今天她居然親自來了。
而且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五十名僧侶,還有她的親傳弟子——思航。
大興國寺從三天前就開始準備,僧人們把寺院裡里外外打掃了三遍,香燭供果備了滿滿幾屋子。
京城各大寺院的主持都遞了帖子,想前來拜見,都被大興國寺的住持婉拒了。
「菩薩此行只為太后祈福,不見外客。」
話是這麼說,但大興國寺門口從清晨起就圍滿了人。
百姓們想一睹菩薩真容,士子們想看看這位佛法第一的高人到底有何神通。
江湖中人則想近距離感受一下頂級強者的氣度。
巳時三刻,大興國寺的山門外,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不是因為有人維持秩序,而是因為——
那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讓路的氣場。
六珠菩薩來了。
她生得一副清絕又詭艷的模樣。
冷白如玉的肌膚瑩潤剔透,仿佛凝了千年寒雪,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細長的丹鳳眼眼尾輕垂,墨色的眼妝暈染開朦朧的霧感,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
眸底無半分暖意,疏離中藏著清冷鋒芒,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魂魄。
鼻樑秀挺,下頜線條利落精緻,整張臉的輪廓美得無可挑剔。
眉心一點硃砂,灼灼如火,在素淨的面龐上格外醒目,像是雪地里落了一顆紅豆。
唇瓣覆著深墨色的唇脂,唇線利落緊抿,添了幾分孤高冷傲。
這是一張兼具佛韻清寂與妖冶風情的臉。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相融碰撞,美得極具衝擊力,一眼便叫人移不開目光。
她今日的髮髻規整高挽,配著雕工繁複的銀質蓮紋發冠,古樸雅致,襯得她整個人多了幾分端莊禪意。
耳間懸著一對帝王綠翡翠耳墜,水頭十足、色澤濃艷欲滴,翠色的流光隨著她的微動輕輕搖曳,貴氣逼人。
脖頸間纏繞著一串六顆帝王綠的珠子佛珠,每一顆都有拇指肚大小,珠圓玉潤,綠意醇厚飽滿。
那翠色貼著細膩的肌膚,佛性清雅與嫵媚氣韻交織纏繞,說不出的動人。
內著玄色暗紋交領廣袖衣袍,衣身隱現水墨雲紋,古韻悠悠。
肩頭與身外披著一層黑色透明蕾絲,薄如蟬翼,半遮半掩間添了幾分朦朧魅惑。
輕紗隨風微動,裡面的身姿若隱若現,清冷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撩人。
她赤著雙足。
一雙瑩白晶瑩的小腳玲瓏秀氣,肌膚細膩光潔,踩在地上,纖塵不染。
纖細的腳趾上塗著明艷的紫色甲油,冷調的艷色襯得那雙玉足愈發剔透。
每一步落下,都像在人心尖上踩了一下。
她就這麼走著,赤著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每一步落下,地上仿佛都有一朵蓮花盛開——不是真的蓮花。
而是一種感覺,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心境平和的感覺。
她似佛前修行的佳人,又似凡塵遊走的妖靈。
銀冠佛珠襯出端莊禪意,翡翠、蕾絲與紫甲玉足又揉入嫵媚妖嬈。
清冷、華貴、詭艷、溫婉,數種氣質融為一體,風華獨絕,美得攝人心魄。
圍觀的百姓看呆了。
「這就是六珠菩薩?」
「怎麼……怎麼這麼年輕?」
「不是說活了好多年了嗎?」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因為六珠菩薩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目光很平靜,不帶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但被那目光掃過的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被威壓震懾,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仿佛靈魂都被看穿了。
六珠菩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的身後,跟著五十名僧侶,個個身穿灰色僧袍,手持念珠,低頭垂目,步履整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粉色佛衣的年輕女子。
那是六珠菩薩的親傳弟子,思航。
她的穿著和師父如出一轍,只是佛衣是粉色的,少了些莊重,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她的髮髻也高高束起,但沒有戴紗簾,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臉。
眉心也有一點紅,但比師父的淡一些,像是剛點上不久的硃砂。
她的脖子上沒有戴項鍊,但手上有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格外引人注目。
因為那佛珠是用帝王綠翡翠製作的,每一顆都晶瑩剔透,綠意盎然,在陽光下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串佛珠的價值,不比六珠菩薩脖子上那串差。
「那串佛珠……」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那串佛珠的來歷。
「那不是李長安在幽州的時候送給她的嗎?」
「對對對,就是那串!聽說花了十萬兩銀子從緬甸商人手裡買來的!」
「十萬兩?就買一串佛珠?」
「你懂什麼,那串佛珠上的翡翠是帝王綠級別的,有價無市,十萬兩還是便宜的呢。」
「關鍵是……思航小菩薩居然隨身帶著?」
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思航面色如常,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她低著頭,跟在師父身後,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但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摩挲著那串佛珠。
一顆,一顆,又一顆。
像是某種習慣,又像是某種執念。
大興國寺的山門已經近在眼前。
住持帶著寺中僧眾,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見到六珠菩薩走來,住持雙手合十,深深鞠躬。
「阿彌陀佛,菩薩遠道而來,貧僧有失遠迎。」
六珠菩薩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住持客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像山間的清泉,像深谷的鐘聲,聽著就讓人心神安寧。
「貧僧此行是為太后祈福,叨擾貴寺,還望住持見諒。」
「菩薩言重了。」住持側身讓開,「寺中已備好禪房,菩薩請。」
六珠菩薩點點頭,抬步跨進山門。
就在她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過院牆,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皇城。
也是燕北王府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轉瞬即逝。
「師父?」思航察覺到了師父的異樣,輕聲問道。
「無事!」六珠菩薩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